朱棣忽地抬头,目光撞上銮驾后垂挂的那盏白纸灯笼——上头一个墨迹淋漓的“奠”字,刺得他头皮一炸,冷汗瞬间浸透内衫。
“大哥!大哥——”
朱标正气恼,扭头道:“四弟别慌!朝廷该给的赏、该立的功、该授的衔,一样不落!我这就去跟爹讨个公道!”
朱棣喉结滚动,迟疑片刻,才压低嗓子:“大哥……你是不是漏了一桩大事?”
朱标一愣:“啥事?”
“英儿没死——你还活着啊!”
话音落地,朱标脑子“嗡”一声炸开。
糟了!
竟把这天大的事,生生忘了!
怪不得满朝文武全当羽林左卫全军覆没,个个恨不能把他生吞活剥!
他刚张嘴想喊——
“啪——!”
一道鞭影撕裂空气,劈空抽来。
“小畜生!你还敢笑?!你还有脸笑!”
朱元璋抄起马鞭,从銮驾上一跃而下,双眼赤红如炭,直扑眼前五个儿子。
此刻在他眼里,这五张脸,没一个是亲生的,全是仇家!
鞭子裹着风声,劈头盖脸砸下去——
“你还配当爹?!”
“爹!真不是您想的那样!四弟!快劝劝!”
朱棣刚张嘴,老朱反手一鞭,“啪”地抽在他肩头。
“你驴日的,还配当叔叔?!”
朱棣疼得龇牙,差点哭出来——
又不是我忘的!
再说……我是驴日的,那您算啥?
骂人骂到自个儿头上,气糊涂了吧?
朱标刚要开口——
“皇兄——!!皇爷爷!允炆要皇兄啊——!!”
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,猛地劈开全场寂静。
朱元璋举在半空的鞭子,倏地僵住。
眼眶一酸,热泪猝不及防滚了下来。
“允炆……你比你爹强!你爹连你大哥都忘了啊……”
声音哽在喉头,颤得不成调。
“允炆,你大哥走了……还有皇爷爷在……”
话音未落,百官中已有人掩面抽泣,继而一片呜咽翻涌——
“殿下啊……太平了!您看见了吗?山河无恙,血没白流,陛下都看着呢!”
“陛下……节哀啊……”
朱标嘴角一抽,悄悄朝身后四个弟弟投去求救的眼神。
四人齐齐偏头——装没看见。
你自己把天捅漏了,跟我们有啥干系?!
这时,吕氏也缓步上前,眼圈通红,静静望着朱标。
“殿下!这回臣妾真忍不住了!”
“英儿虽非臣妾亲生,却是臣妾一手抱大、一勺喂大的,早当自家骨肉疼着,您倒好,还笑得出来?”
朱标此刻真是百口莫辩,浑身是嘴也说不清。
吕氏话音未落,目光已如刀锋般扫向朱允炆。
“你这孩子,大喜的日子跑出来搅局?今儿可是咱大明定鼎乾坤的大日子!临行前娘怎么嘱咐你的?该不该罚?”
朱允炆强把眼眶里打转的热泪咽了回去。
“娘,是允炆没护住大哥……您打吧。”
说完,他垂首敛袖,笔直立在吕氏跟前,像一株被风压弯却始终不折的青竹。
吕氏扬起手,作势要落。
朱元璋却一步跨出,如山岳横移,挡在朱允炆身前。
“谁敢动我孙儿一根指头?他爹糊涂,孙子可亮堂着呢!再伸手,试试!”
吕氏当场跪伏于地,额角抵着青砖,一声不敢吭。
老朱本就心潮翻涌,再瞧见朱允炆这般隐忍懂事,到底年岁不饶人,喉头一哽,眼圈霎时泛红。
“允炆是好孩子,罚不得!”
朱允炆仰起脸,声音轻却沉:“皇爷爷,若大哥能回来,允炆挨几下板子,值。”
老朱鼻子一酸,老泪滚滚而下,糊住了视线。
周遭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——文武百官屏息凝神,连呼吸都忘了换气。
忽地,一只温热的手帕轻轻按上他脸颊,拭去纵横的老泪。
老朱眨了眨眼,视线渐渐清明,眼前赫然立着朱雄英。
他整个人猛地僵住,像被雷劈中,半晌不动。
下一瞬,老朱竟颤巍巍从地上撑起身,一把将朱雄英高高举起,喉头滚着笑,又哑又亮:
“真是咱大孙!哈哈哈,真是咱大孙啊!”
吕氏呆若木鸡,嘴唇微张,却发不出声。
朱允炆却先破了功,“噗”地笑出声来,眼眶还湿着:“大哥?你还活着?!”
直到这时,朱标才终于抢到话头,朝老朱讪讪一笑:
“爹,您刚光顾着激动,压根没让儿臣开口——英儿带着羽林左卫埋伏在捕鱼儿海湖心岛,破城那会儿,还是他头一个杀进北元王帐的!儿臣奏章都写好了!”
朱元璋一愣:“奏章呢?”
“哎哟……忘发回京了。”
老朱嘴角一抽,眉梢直跳。
“你给咱忘啦?!”
朱标缩着脖子小声嘟囔:“爹,百万大军鏖战呐,哪桩不是火烧眉毛的事?”
原本肃穆如铁的满朝文武,听罢这话,眼皮齐齐一跳,怒火在眼底噼啪作响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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