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忤逆不孝?!苟利国家,不避斧钺!!(1 / 1)

“噗——!”

不知谁腹中一响,短促又突兀。

满朝文官齐齐皱眉,却无一人抬头,更无人出声。

老朱彻底僵住了。

这批文官全是朱标一手提拔的,淮西勋贵那边更不敢驳朱标的颜面。

老朱心头猛地一沉——

自己这盘棋,莫非真走岔了?

【朱标竟给敌酋封侯?伪元俘虏是阶下囚!请让大明战犯伏法谢罪,替北疆捐躯的英烈讨个公道!】

朱雄英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,像乌云压城。

草原上寻常牧民,本可收编归心;大明军中早有蒙元降将,三千营里蒙古儿郎比比皆是。可脱古思帖木儿、哈剌章、浩海达裕之流算什么货色?

也配在紫宸殿上昂首挺胸?

这可是羽林左卫将士拿命换来的战果!

一寸山河一寸血,绝不能被轻飘飘抹去!

“万万不可!”

朱雄英缓步上前,靴底踏在宗庙青砖上,声声入耳。

霎时满朝寂然,连风都似停了。

“我中原儿郎洒血北疆者,何止十万!若今日宽纵掳酋,英魂何以安息?忠骨何以瞑目!”

全场愕然。

谁敢信?朱标监国头道诏令,竟当场遭拒!

朱标面色骤然铁青,目光如刀,直刺朱雄英。

“英儿,为父早说过——要让他亲眼见我大明铁骑踏平草原,亲眼见我大明盛世煌煌!”

朱雄英却忽然一笑,转向脱古思帖木儿:“你,回头。”

不止是那俘酋浑身一颤,满朝文武也齐刷刷随他指尖望去——金陵城楼,就在身后。

“金陵,可算富庶?”

“嗯。”

朱雄英立刻抓住这声应答,声音清亮:“父亲,他已亲眼得见我大明锦绣,也亲见四十万伪元精锐灰飞烟灭——您要的震慑,早已达成!”

脱古思帖木儿喉头一甜,险些呕出血来。

就看一眼?

不止是他。

朱标嘴角狠狠一抽。

臭小子,就不能给你爹留点体面?

这是他监国后头一道圣旨!

熬了这些年,终于能放手施为。

连老爷子都不吭声了,你倒跳出来搅局?

一刹那,朱标竟恍惚尝到了当年老朱的滋味——

养个处处顶撞的儿子,真他娘堵心!

“英儿!此乃国之重器,由不得商议!”

朱雄英寸步不让,死死盯住朱标,一字一顿:“父亲,这不叫独断!您问过京师百姓吗?问过朝堂诸公吗?”

他刚站定,龙椅上的老朱便悄然松了腰背,舒坦多了。

太孙与太子对峙?

正好——朕居中调停,既显威严,又显慈爱。

朱标闻言一愣,随即猛地扫向群臣,脖颈青筋暴起,厉喝:“诸卿——可有异议?!”

见朱标吃瘪,老朱心里乐得直打滚。

哈哈,标儿,你也有今天!

当年你梗着脖子跟咱掰手腕,可想过今日?

换你坐龙椅,咱站阶下——

这滋味,真他娘痛快!

想到这儿,老朱眯起眼,指节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
朱标一声断喝,余音未散——

宗庙前,静得落针可闻。

朱标冷冷瞥向朱雄英,胸中得意翻涌:

不过八岁稚子,怎敌得过满朝清流?

这些文官,哪个不是他亲手点进翰林、提入六部?

他们效忠的是太子,不是你一个毛孩子!

这才叫天子气度!

果然,朱标周身气机隐隐升腾,龙气流转,愈发厚重。

“我大明乃天下正朔,我大明之师乃仁义之师!所谓仁义之师,必胜得光明磊落!”

“攻城为下,攻心为上——这才是王者之道!”

话音未落,人群里颤巍巍钻出一位白发老臣。

他挺直佝偻的脊背,死死盯住朱标,仿佛豁出性命,咬牙迸出一句:“臣,上林苑监正吴道周,附议!”

朱标瞳孔一缩。

茹太素身后,都察院御史们纷纷起身;

六科廊下,给事中鱼贯而出;

各部言官接二连三立定身形——

“臣兵科给事中,附议!”

“臣……”

那一张张苍老或年轻的面孔,此刻全绷紧了下颌,像一排即将出鞘的剑。

最前排肃立的,是羽林左卫阵亡将士的父兄长辈。

这江山一角,是他们儿子用血肉一寸寸挣回来的!

脱古思帖木儿算什么东西?也配封侯?!

从前自家孩子捧着书本念《孟子》时,他们或许真信过朱标的仁政之说。

可如今刀锋砍在自家心口上——

倒下的,是活生生的儿子!

为活捉脱古思帖木儿,他们儿子冲在最前,断了脊梁、溅了热血,再没睁开眼!

这时候还谈什么“王者之道”?

放屁的王者之道!

今天就是孔庙塌了、圣贤牌位砸了,脱古思帖木儿也得人头落地!

朱标脸色一寸寸沉下去,铁青如墨。

这时,国子监祭酒、右柱国茹太素,从人群里缓步而出。

双膝重重砸在青砖上,双手颤巍巍摘下乌纱帽,直视朱标,字字如钉:“臣茹太素,死谏!”

众人见他跪倒,连淮西那些老勋贵胸口都像被重锤砸中,闷得发疼。

他们做梦也没料到——

大明将士的公道,竟要靠一群文官挺身扛起!

“颖公,咱……咱也表个态吧?娃娃们不能白死啊!”

“他娘的,鼻子发酸——呸!这风卷沙子迷眼,以后见了茹老头,咱绕着走!”

“我昨儿还朝刘御史家院墙扔瓦片,现在手心直冒汗……”

“要不,咱也往前挪两步?”

“等等,万一太子爷翻脸,咱好留着命替他们说话!”

不知不觉间,淮西勋贵已悄然退至朱标身后三步之外。

朱元璋盯着眼前一幕,瞳孔骤然收紧。

朱雄英就凭这一仗,竟把满朝文武的心攥住了,把天下百姓的嘴堵住了?

朱标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目光如刀,死死剜向朱雄英:

“英儿,你可知什么叫忤逆不孝?!”

他气过朱雄英,却从未当着百官面掀桌。

这是头一遭,话比刀还冷、比铁还硬。

朱雄英一步未退,脊背笔挺如松:

“回父王,儿臣只知——苟利国家,不避斧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