苟利国家,不避斧钺!
全场霎时静得能听见衣袖擦过石阶的窸窣声。
好一个苟利国家,不避斧钺!
方才还只是言官与遗属激愤陈词,此刻连翰林院的老学究、六部的笔吏,全都坐不住了。
朱雄英八个字,像火种落进干柴堆——
烧得他们半生所求,轰然亮堂!
齐泰猛地跨出人群,“咚”地跪倒:
“国朝养士十五载,岂容我辈畏死避祸!臣齐泰,附议太孙!死谏!”
话音未落,乌纱帽已稳稳搁在青砖之上。
“放——”
朱标刚吐出一个字,喉头一哽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忽然发现——
除了寥寥几员武将还站着,满朝文武已尽数伏地。
而那几位武勋,虽未下跪,腰杆却微微前倾,目光灼灼落在朱雄英身上。
他们不敢明着站队,怕招来天威;
可文官们骂街拍案惯了,他们不同——
一句错话,就能掉脑袋。
更要命的是,朱标眼角一扫,
朱元璋不知何时已立在廊下,金鞭垂在身侧,眉拧如刀,冷冷盯着自己。
“平日不都是你们教孤行仁政、施王道吗?”
“如今倒打一耙,说孤错了?”
“好!那你们去杀啊——现在就提刀砍了他们!”
一声怒喝炸开,震得宗庙檐角铜铃嗡嗡作响。
群臣纷纷垂首,连呼吸都屏住。
茹太素一动不动,额头抵地,声音却清越如钟:
“谢殿下!”
朱标差点呕出一口血——
给台阶你就蹬鼻子上脸?!
脱古思帖木儿彻底懵了。
刚才不是说封侯么?
他连新府邸买哪儿都想好了……
怎么转眼就要砍脑袋?
朱雄英立刻转身,厉声喝令身后将士:
“还愣着?拖下去,斩首示众!”
两名甲士上前架起脱古思帖木儿胳膊时,
他腿一软,仪态全无,嘶声叫喊:
“大明皇帝陛下!侯爵不行,伯爵也成!不挑!咱再谈谈!”
“买卖不成,情分还在嘛!”
脱古思帖木儿那声嘶力竭的哀嚎还在风里打转。
但凡脑子没进水的,全咂摸出味儿来了——
朱标,是被这主儿当猴耍了!
哪有半点拼死硬扛的架势?
明摆着就是揣着算盘来的:趁大明刚立国、根基未稳,讹一笔厚实的养老钱,舒舒服服混完下半生!
此时,勋贵堆里的朱棣,整个人僵在原地,像被雷劈中了似的。
前日朝堂上还横冲直撞、各怀心思的文官派系呢?
怎么一夜间,全被自家大侄子悄无声息拢成了铁板一块?
更邪门的是,矛头调转得比翻书还快,齐刷刷戳向朱标!
昨儿个还是根正苗红的太子党,今儿就全改旗易帜,喊起“太孙万岁”来了?
就在这当口,勋贵圈里的汤和,脸色忽然一沉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唉哟,上位,这肚子不争气啊……咱先告个假,去蹲会儿茅房!”
朱元璋一愣,随即绷不住笑骂:
“你这懒驴上磨——”
话音未落,汤和已挠着后脑勺,脚底抹油溜了,生怕慢一步就错过好戏。
反正汤家闺女都定下要入东宫为嫔了,他这个未来老丈人拉个肚子,太子还能拿他问罪不成?
“瞎急什么?难不成肠子能自己蹦出来?”
宗庙前霎时爆发出哄堂大笑。
可笑声一歇,淮西勋贵们却纷纷敛了脸,面面相觑。
汤和可不是寻常粗人,心眼多得能绕金陵城三圈。
史册上能善终的老将里,他可是凤毛麟角的一个。
再说了,人是老了点,可还没老到连茅房都摸不着的地步吧?
“信国公这是奔哪儿去?”
“不对劲啊,他走的不是回府的道。”
“那边有茅房?”
“菜市口?那儿只配挂人头,哪来的茅房!”
话音落地,宗庙前顿时鸦雀无声。
谁还不明白?
汤和哪是闹肚子——
他是闻着血味儿,赶着去看砍头去了!
大明开国以来,活捉伪元皇帝的事,几辈子都摊不上一回!
就汤和那副厚脸皮,刀都可能抢着亲手抡两下!
想到这儿,别说武将们热血上头,连那些平日端着笔杆子的文臣,喉结都忍不住上下滚动。
宗庙前一片死寂。
凭什么他汤和能去?
我们不能?
谁不是为剿灭北元熬白了鬓角?
这等千载难逢的大场面,若被拦在刑场外,岂不是白活一场?
不光武勋坐不住了,文臣也按捺不住了。
“上位!不行了!箭伤裂开了,血都渗出来了!快叫军医!”
“哎哟陛下,老臣家里灶上还烧着水呢,火候一过就糊了,容老臣先行告退!”
“装啥装?上位,咱怕是要染上风寒了,提前请个假,估摸着明儿就能活蹦乱跳!”
眼看群臣一个接一个往庙门外蹭,朱标脸都青了,慌忙朝朱元璋投去求救的目光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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