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8章 又立太孙(1 / 1)

蓝玉原本还在岸边盯梢,一听是朱雄英落水,连甲胄都懒得解,“哗啦”一声纵身跃进江里。

亲兵急喊:“公爷,卸甲!”

“放屁!咱现在是侯爷!”

话音未落,“噗通”巨响,人已没入水中。

“侯爷,这甲片压秤呐……”

亲兵话没说完,蓝玉已沉进水底——

轻甲虽只二十斤上下,可眼下哪顾得上这个?

他咬牙撕开甲扣,一把甩开护心镜,拼尽全身力气朝朱雄英游去。

汤和年过六旬,立在岸边攥紧马鞭,望着翻腾江水,跺了三回脚,终究没跳。

人已经够多了,再添个老头,非但帮不上手,反倒碍事。

他转身翻身上马,直奔扬州府衙,要调扬州卫火速增援。

消息传开——明教劫持太孙窜至扬州,府衙上下鸡飞狗跳,捕快衙役齐出,水师战船尽数升帆,全往瓜洲渡口压去。

整个渡口瞬间炸了锅,知情的说是救驾,不知情的还以为又要北伐开仗!

这事若办砸了,谁敢让贼人溜了?

老朱不把他吊在午门外抽三天血才怪!

......

信国公府内。

朱标仍昏睡不醒。

几位太医围着床榻装模作样把脉、换帕、低声商议,

朱元璋黑着脸坐在上首,屋内静得能听见烛芯“噼啪”爆裂。

除了太医们压着嗓子的耳语,

偌大府邸,再无半点声响。

最终,朱元璋缓缓开口:

“咱标儿……到底几时能睁眼?”

几个太医“噗通”跪倒一片,

院正额头抵地,声音抖得不成调:

“启……启禀陛下,臣等已倾尽所能,三日之内,若殿下苏醒,便海晏河清。”朱元璋面色骤然铁青。

厉声断喝——

“若咱标儿醒不过来呢?!”

“醒……醒不过来……臣等……束手无策。”

换作寻常病患,这群太医早该递上丧帖,劝家属备棺收殓了。

可榻上这位,岂是寻常人?

真要当面说“准备后事”,怕不等朱元璋落泪,他们自己的灵堂就先搭好了。

在这年头,一场风寒就能夺命,药石难挽;

所谓金疮散,也不过是催着伤口结痂,压根儿不治本。

“萱儿呢?当年皇后那场大劫,不也是萱儿亲手拉回来的?”

几位太医互望一眼,喉结滚动,无人敢应。

“启奏陛下……太子能撑到今日,全赖太孙殿下亲调的续命汤剂。”

“只是此方玄奥非常,天下唯太孙一人精熟。臣等苦研数日,仍不得其门而入。”

朱元璋闻言,须发倒竖,拍案而起——

“饭桶!一群饭桶!养你们这些年,不如养条狗!”

“活了一把年纪,连个药方都嚼不烂,还比不上咱大孙一根手指头?!”

“那配法,雄英不是早就手把手教过你们?!”

几位太医眼圈发红,几乎跪不住。

朱雄英确实讲过——

可那哪是授业?分明是拿《天工开物》去解《永乐大典》!

他念的是药理纲要,太医们听的却是天书梵唱。

“臣等……愚钝至极……”

他们本想死马当活马医,照方抓药,直接往太子臂上推注。

幸而有人拦得及时,先寻来一头肥猪试针。

谁知药汁刚进猪身,那畜生连晌午饭都没咽下,四蹄一蹬,当场僵直。

满厅寂静。

朱元璋目光扫过一张张惨白的脸,眉峰越锁越紧。

就在此时,百官队列深处,一人缓步而出,袍袖微扬,腰背如松。

“臣,方孝孺,叩请圣裁。”

“太孙允炆,纯孝贯日,聪颖过人,仁厚如春阳,有君王之德。今国本动摇,朝野惶惶,请陛下速立太孙,以固人心、安社稷!”

话音未落,方才还窸窣低语的太医们,霎时噤若寒蝉。

所有人屏息凝神,目光齐刷刷钉在朱元璋脸上。

雄英已“殁”,标儿气息奄奄——

纵使满朝文武心有千般不愿,此刻也再无转圜余地。

傅友德嘴唇刚动,欲言又止。

徐达伸手一拽他袖口,力道沉得惊人。

“魏国公,你扯我作甚?莫非真由着这酸儒骑到咱们头顶撒尿?!”

“老傅,你糊涂了?你细想想——他是谁?怎么进来的?!”

方孝孺是谁?

前日刚被朱雄英参倒,削籍待勘的罪臣!

他怎会堂而皇之立于朝班之中?

傅友德浑身一凛,冷汗涔涔。

顷刻明白——此人不过是一条牵线木偶,线头,牢牢攥在朱元璋手里。

他苦笑浮上嘴角,终于懂了老朱的苦心:

若再拖着不立储,朱标一旦驾崩,藩王们闻风而动,骨肉相残必成定局。

那时江山裂,朱家血,老朱怕是要含恨九泉。

方孝孺话音刚落,后排几个面孔生嫩、连御史台都极少露面的年轻言官,竟齐刷刷出列。

“陛下!国本悬而未决,百姓不安,边将生疑!”

“臣附方大人所奏!”

“臣等,恳请早定储位!”

“臣,泣血以谏!”

“……”

一时间,厅中跪倒一片青衫。

淮西勋贵们却个个垂首,面如灰土。

雄英已逝,允炆稚弱,大势已去,无可挽回。

所有视线,最终落在朱元璋身上。

他久久伫立,胸膛起伏几回,终是缓缓吐出一口长气,声音低沉却清晰:

“这事……交给你办。”

方孝孺伏地一颤,脊梁绷得笔直——

“臣,遵旨!”

话落起身,步履沉稳,袍角无声拂过青砖,转身离去。

与之截然相反的,是淮西诸公黯淡下去的神色。

方孝孺的身影刚消失在信国公府朱漆大门外,

“允炆将立为太孙”的消息,已如野火燎原,烧遍整座应天府。

“啥?又立太孙?那个允炆殿下,真能比得上皇长孙?”

“太孙殿下不是早被那群吃里扒外的明军逆贼毒手害死了吗?眼下城里信摩尼教的,十有八九全进了诏狱。”

“我倒信太孙殿下能领咱们过安稳日子——至于允炆殿下?听说就是个钻故纸堆的酸秀才。”

“唉……命啊,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