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太孙活着?!不破不立!!(1 / 1)

宫墙之内,却静得瘆人。

东宫暖阁里,吕氏攥着方孝孺递来的密报,指尖发白,僵在原地半晌没动弹。

直到铜漏滴了三声,她才猛地吸进一口气,声音发颤:“我儿……真要登储位了?”

“千真万确。圣旨已下,礼部、鸿胪寺、尚宝司都动起来了,册典诸仪,明日便开备。”

吕氏一听,脸上霎时绽开笑纹,嘴角几乎翘到耳根。

“方先生,您这份恩情,允蚊记下了!将来坐上那把龙椅,头一个重用的就是您!”

方孝孺那张绷了数月、像冻住似的脸,终于松动了一丝。

他垂眸拱手,嗓音低沉:“臣所为者,非一人之荣辱,乃苍生之安危耳。”

话音未落,门外忽地冲进个书童,脸色惨白如纸,扑到方孝孺耳边急语几句。

方孝孺瞳孔骤缩,腾地站起,茶盏哐当摔在地上:“什么?!”

“大人,千真万确……”

他眉心拧成一道深壑,久久不语,最后竟像被抽去脊骨,颓然跌坐进紫檀椅中,只吐出四个字:“罢了,知道了。”

吕氏见状,心口一沉,忙问:“方先生,莫非……事情有变?”

方孝孺却似没听见,目光空茫茫地落在地上碎瓷片上。

“方先生?!”吕氏连唤两声,他才缓缓抬眼,直勾勾盯住她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:“太孙……活着。”

——就在几天前,他还只是江宁县令。朱雄英若想悄无声息踏进金陵城门,绝逃不过他的耳目。

吕氏浑身一僵,嘴唇抖了抖,眼圈瞬间泛红。

“连反贼……连反贼都剁不死这祸根?!”

大喜大悲,不过一炷香工夫。

她还没尝够允蚊封储的甜味,这消息就劈头砸下,震得她耳鸣目眩。

“方先生替允炆尽的心,本宫……记住了。”

她眼里的光,倏地灭了。

朱雄英没死。

朱标若再有个闪失,冷宫都算体面去处。

运气好,许能跟着允蚊一块去就藩;

运气差,怕是连宫墙影子都见不着,就得在这重重殿宇里熬干骨头。

偏在此时,方孝孺脸上竟浮起一抹寒刃般的决绝。

“娘娘,事已至此,不如一搏。”

“太孙性烈如火,蔑礼废儒,来日登极,必焚经毁典、乱纲常、倾圣教——臣宁背万世骂名,也要护住这天下正朔!”

吕氏惊得后退半步,指甲掐进掌心:“方大人……您是说?”

方孝孺深深吸气,声如冰裂:“眼下无人知晓太孙还活着。而臣执掌册典,调遣百官,名正言顺。”

吕氏不是蠢人,这话一出口,她脑中电光一闪,血都凉了半截。

她怎么也想不到,那个素来温言执卷、连斥责小吏都带着三分客气的方先生,竟能吐出这般锋利的话。

“方、方先生……您这是要……”

方孝孺面沉如铁,压低嗓音:“娘娘,不破不立。”

吕氏盯着他,声音发虚:“可……可那孽障身边,有蓝玉、汤和两尊活阎王护着,还有蓝家庄的老卒、羽林左卫……”

方孝孺斩钉截铁:“娘娘忘了?陛下今午刚颁旨——羽林左卫即刻拔营,赴松江备倭。人马已出城门。”

“城外?不过几百蓝玉亲兵,加几个蓝家庄拖着旧伤的老卒罢了。”

吕氏眉头紧锁:“可咱们手里,一兵一卒都没有啊。”

方孝孺喉结一动,声音更沉:“娘娘莫非忘了——城外三大塞王回京述职,王府护卫,可还留在玄武门外候命?”

北伐收兵之后,秦、晋、燕三府的王府亲军,尽数随驾回驻金陵。

可早在离京前,各王府与藩王之间的密信往来,便已被悄然掐断。

这支兵马——

形同脱缰之马,名存实亡,再无主将号令。

方孝孺话音刚落,吕氏心头一颤。

她不是蠢人。若真让朱雄英活着返京,朱允炆这辈子,怕是只能缩在封地里当个安分守己的闲散藩王,连朝堂的影子都摸不着。

朝廷眼下风向已明——

流放海外,都算厚道了。

良久沉默后,吕氏才缓缓睁眼,直盯方孝孺,牙关紧咬:“方先生……此事,有几成胜算?”

方孝孺抬眸扫她一眼,俯身低语:

“七分,足可定局。”

吕氏闭目片刻,眼前却浮出一幅画面:暮年孤寂,病榻垂危,朱允炆含泪上奏乞见生母最后一面,却被朱雄英朱笔一勾,留中不发。

此时不搏,更待何时?!

她倏然睁眼,攥紧袖口,压着嗓音道:

“好!先生若有驱策,本宫绝无二话!”

方孝孺拱手垂首,声沉如铁:

“臣,必不负娘娘与殿下所托。”

话音落地,他转身离去,袍角轻扬,步履沉稳,渐没于东宫宫门深处。

……

城外大营。

朱榑、朱?、朱棣三人突遭软禁,一夜之间,与营中亲卫彻底失联。

燕王府内,姚广孝早已焦灼难耐,踱步如梭,茶饭不思。

苦思半日,他寻了个由头,匆匆移步至城外燕府大营暂避。

正欲召集张玉等人密议今日探得的消息,帐帘微动——

一道黑袍身影,无声无息,立于营帐中央,斗笠压得极低。

姚广孝眉峰骤锁。

众人屏息之际,那人缓缓摘下斗笠。

待看清那张清癯冷峻的脸,姚广孝面色霎时阴沉如墨。

这个节骨眼上,方孝孺竟敢孤身闯入燕营?

答案,已然不言而喻。

“方大人?”

方孝孺略一颔首,抱拳作礼:“方某拜见姚上师。”

姚广孝冷笑一声:“方先生何必虚礼?今日踏我燕营,所为何来?”

方孝孺环视四周,缄口不言。

姚广孝立刻会意,挥手示意张玉等人退下。

帐中只剩二人,未等方孝孺开口,姚广孝已抢先问道:“太孙……尚在?”

方孝孺轻轻点头:“安然无恙。”

姚广孝早料朱雄英不会轻易死于乱党之手,可亲耳听闻此讯,胸中仍是一沉——那点隐秘的指望,终究落了空。

但他转瞬敛神,目光如刃,直刺方孝孺:“方先生今日登门,究竟打的什么主意?”

方孝孺从怀中取出一卷密折,置于案上,声音压得极低:

“太孙返京路径,沿途兵马布防,尽在此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