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 姚上师方才好像抛下个物件!(1 / 1)

“你这是何意?”

“非方某之意,乃太子妃娘娘与允炆殿下之意。”他顿了顿,气息微沉,“太孙天纵之资,一旦登极,削藩必为头等大事。依臣揣度,太子遇刺之前,削藩密诏,恐已拟就。”

“如今能护住燕王殿下的,唯允炆一人。”

“姚上师,难道还看不透么?”

姚广孝心底暗骂一句:装什么清高?朱标父子若真要削藩,哪轮得到你这读书人跳出来指手画脚!

满朝文武谁不知——老朱在世一日,藩镇便是悬在头顶的刀;可若换个人坐龙椅,这刀,早晚砍向自己人。

他悄然推演命数:

朱允炆气运淡薄如烟,佛缘深重,怕是注定青灯古佛终老;

反观朱雄英,九岁稚龄,帝气已隐隐压过朱棣,直追洪武!

若朱雄英继位,朱棣恐难抗衡。

自己十年心血,十年埋伏,怕是要尽数付诸东流。

眼下天下皆以为太孙已殁……

不如将错就错,顺势除之?

“荒唐!方孝孺,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,竟起如此毒念!”

他猛然拂袖,背过身去,语气凛冽:“今日之事,本座权当未见未闻。速离此地,莫陷自身于牢狱之灾!”

话音未落,人已迈步而出,袍袖翻飞,决绝如铁。

方孝儒万万料不到,姚广孝竟这般顽固不化,此刻还高声嚷着君臣纲常。这话从一个披袈裟、执佛珠的老和尚嘴里蹦出来,倒像在演一出滑稽戏。

“姚广孝!你也不过如此罢了!”

“连放手一搏的胆气都没有,还谈什么天下正道!”

方孝儒气得额角青筋直跳,嗓音劈了叉似的朝姚广孝吼去。

“老爷!老爷!姚上师方才好像抛下个物件!”

书童踮脚一指,声音发紧。

方孝儒俯身捡起——竟是虎符!

心头猛地一沉:好个老秃驴!嘴上念着忠义节烈,暗地里早把退路铺得滴水不漏。绕着弯儿把兵权塞进朱棣手里。

此事若成,朱棣便是定鼎首功;若败,他也能抽身干净,毫发无损。

一箭双雕,便宜全让朱棣和姚广孝占尽了。

可眼下哪还顾得上算这些细账?

“调兵!”

……

太和殿内。

朱元璋斜倚龙椅,左手攥着那柄磨得温润的木如意,肩背微塌,活脱脱一个被抽去筋骨的老翁。

好端端一个太孙,三番两次遭人构陷、囚禁,生生熬干了他一身精气神。

如今不过五十出头,却冷得缩肩弓背,像秋霜打蔫的枯枝。

殿外石阶两旁,宫女太监伏跪如泥塑,连呼吸都屏着,谁也不敢抬眼,更不敢挪半步。

忽听天穹炸开两声闷雷,暴雨倾盆而下,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,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乱颤。

整座皇城,静得如同灵堂。

二虎连滚带爬冲上丹陛,袍角甩飞,冠带歪斜,一头撞进殿门。

“滚!都给咱滚出去!”

“二虎!拖下去——杖毙!”

朱元璋头也不抬,玉如意脱手掷地,碎成三截。

二虎肚里翻江倒海,骂娘的话堵到喉头又硬咽回去——

好家伙,自己砍自己脑袋,这玩笑开得也太真了。

“皇上!”

他压低嗓子,轻轻唤了一声。

朱元璋抬起脸,目光阴寒如刀,直刺二虎双眼,嗓音冷得能结霜:

“说。”

“太孙平安!凉国公……呸,永昌侯已斩逆党,正护送太孙回宫!”

“再说一遍!”

朱元璋胸口一热,心口那团死灰似的东西,骤然烧起一点火星。

“太孙回来了!毫发无伤!”

话音未落,他“腾”地从龙椅弹起,一把攥住二虎胳膊:

“传旨——秦王、晋王、燕王,随咱即刻赴信国公府!”

“叫雄英那孩子,也去信国公府!”

……

本是痛打落水狗的好局。

谁知人越聚越多,最后反倒把自己淋成了落汤鸡。

周老蔫儿同蓝玉一众老兵,和朱雄英一道瘫在江滩泥地上,浑身湿透,狼狈不堪。

蓝玉一颗心吊在嗓子眼,直到看清朱雄英还有气、还能眨眼睛,才敢喘出一口长气。

为这小祖宗,他几度丢官、数次削爵——哪是什么熊孩子?分明是块烫手的活玉玺!

“舅姥爷,您方才那泳姿……实在不敢恭维。”

朱雄英嘴唇发白,声音虚得像游丝。

九岁娃娃在大江里泡了半日,早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
汤和策马疾至,八百扬州府兵踏得地面微颤。他翻身下马,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朱雄英身边,上下查验有无伤口,随即解下铁甲,撕开里衣,裹住朱雄英单薄的身子。

“太孙安好,便好,便好……”

“趁天未黑透,咱们这就回京!”

朱雄英闻言一怔——哪会听不出这话里的分量?

自己若真死了,那位便宜爹怕也活不过三日。

淮西一系的老将,顷刻间就会被朱元璋连根拔起。

待朱标尸骨未寒,朱元璋便以雷霆手段肃清勋贵,朱允炆登基之路,便再无半点阻碍。

江南士族此刻怕已在紫宸殿外跪成一片,字字句句劝陛下“为国弃私”,逼他亲手废掉第一套继位章程。

蓝玉抖落衣襟上的泥水,冷笑一声:

“太孙没死,那些跳出来龇牙的狗东西,就得把吞下去的骨头,一根根吐出来!”

汤和扫了蓝玉一眼,声音压得极低:

“册宝、诏书尚未送入东宫,尚有转圜余地。”

“可一旦大局落定……太孙,就只能是......”

蓝玉被这话堵得喉咙发紧,一时竟说不出半个字来。

只好别过脸去,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。

朱雄英眼珠子滴溜一转,又转了一圈。

“舅姥爷,咱们不走小路,直奔官道——仪仗全开,旗幡招展,让沿路百姓、州县官吏、江湖草莽,全都瞧清楚:我还活着!”

“仪仗?这般张扬,怕是要拖慢行程。”

汤和眉头拧成疙瘩,声音压得极低。

眼下朱标只剩一口气吊着,朱雄英却大张旗鼓摆起排场——若朱标真在这节骨眼上驾崩,他再披甲持节、鸣锣开道,岂不是把柄往江南士族手里送?

朱雄英凑近二人,耳语几句。

蓝玉猛地一拍大腿,掌心震得裤腿簌簌发抖。

“就照这个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