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2章 这两人,您老朱,打算怎么挑?(1 / 1)

这话字字凿实。

朱雄英默然点头,神情反倒平静下来。

雨下了一整夜,天光微明时,终于停了。

坊船静静泊在岸边。

众人登上李景隆备好的马车,直奔信国公府。

直到朱雄英踏进宫门,见到朱元璋,这场风波才算真正落地。

“皇爷爷,我爹……他如何了?”

朱元璋倒抽一口冷气,颤巍巍指向朱标卧房,手无力地挥了挥。

熬了这么久,总算是盼回了人,那根绷着的弦一松,人便歪在椅子上睡了过去。

朱雄英缓步穿过庭院,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仆从。

一边走,一边开口:“都起来,各忙各的去。”

推门进屋,见三位叔叔立在榻前,他声音放得极轻:“几位叔叔先歇息吧,老爷子刚合眼。”

朱棣咧嘴一笑,摆摆手:“不碍事,不碍事。”

朱雄英不再多言,掀帘进了内室。

地上斑斑驳驳,全是凝固的血渍。

他看也不多看一眼,径直上前。

“取刀来,把腰上肿块连同溃烂处一并剜掉;速去蓝家庄取金疮药、退热药——对了,消炎药也一并带上!”

话音未落,他已解下腰间玉佩,塞进旁边仆从手里:“快!越快越好!”

说完起身,接过温热手帕擦手,边擦边问:

“古方早写得明白:黄芩、黄连、连翘、金银花、板蓝根,清热解毒、消炎退烧,为何不用?”

“莫非我爹这条命,在你们眼里,就这么不值当?”

话音落下,手帕随手一掷,正落在那一片暗红血迹中央。

太医额角冒汗,嗫嚅道:“皇家用药,向来慎之又慎……万一损了太子龙体,老臣……”

朱雄英听惯了这套陈词滥调,只摆了摆手:“罢了,这事暂且搁下。”

一炷香工夫,仆从便捧着朱雄英点名要的药匆匆赶至。

太医依朱雄英口授的步骤,屏息凝神地清创、敷药,再将温热的药汤一勺勺喂进朱标口中,方才松了口气。

恰在此时,朱元璋跨过门槛,踏进屋来。

他目光扫过榻上昏沉的朱标,缓步走近,脚步沉得像压着千钧石。

视线一转,落在铜盆里那堆刚剜下的溃烂血肉上,眉头拧成一道深壑,神色晦暗难辨。

“皇爷爷,不如让我爹暂住信国公府吧,汤姨娘照应着,更妥当些。”

朱元璋本就迟疑——未行大礼,贸然同住,岂非坐实名分?刚张嘴欲驳,朱雄英已轻飘飘补上一句:

“听说吕姨娘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,我被歹人劫走,她可是急得团团转呢。”

“眼下,还是汤姨娘守在我爹身边,最稳当。”

一个是想断我爹活路,好扶自己儿子登顶的女人;

一个是拼尽全力保我爹性命,只为护住满门周全的女人。

这两人,您老朱,打算怎么挑?

朱元璋心头一震,竟仰头朗声大笑,笑声震得窗棂微颤。

“好!就依英儿的意思办!”

他旋即转身,望向汤和——只见对方嘴唇翕动,喉结滚动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额角青筋微微跳着。

乖乖,这头铁打的老牛,总算遇上能牵缰绳的人了。

一句话,阴云散尽,晴光破空。

眼看飞走的国舅头衔,眨眼又落回汤家手里。

“皇爷爷,英儿还有一事相求。”

众人面面相觑,朱元璋却端坐不动,只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在案上,抬眼示意他说下去。

“英儿原想着,凭金疮药、消炎散开间小医馆,图个薄利长销。”

朱元璋听罢,手背青筋骤起,指节捏得发白。

“可这次的事,让英儿明白了——药不该卖钱,该救命。”

“英儿愿将全部方子双手奉上,前线将士若能少流一滴血,便是英儿最大的福分。”

朱元璋眉峰一松,胸中郁气悄然化开。

“有这份心,咱心里熨帖得很。说吧,想要什么赏?”

朱雄英摇头浅笑:“能活着回来,已是天幸。哪还敢讨赏?”

这一招以退为进,妙在不争而胜——

既把好处双手递上,又轻描淡写提了句“活着回来”。

可谁不知道?蓝家庄那一夜,是蓝玉豁出命去搏杀,是汤和带人硬闯火海,是淮西一众老兄弟拿身家性命赌来的生机。

更别提,当所有人都认定人没了的时候——

若不是他们死咬不放,掘地三尺也要翻出活人,后果早不堪设想。

朱元璋眸光一沉,侧目瞥了眼汤和,再落回朱雄英脸上。

“爷爷懂。爷爷心里,其实也不愿那样。”

“英儿回来了,从前那些,一笔勾销。”

你递来投诚的名单,我回你一句:照旧——你仍是皇太孙。

一切重归正轨。

朱元璋这番表态,干脆利落,不容置喙。

满屋子人顿时垂首颔首,再无半分犹疑。

这事,也就此落定。

二虎风风火火撞进门来,俯身贴耳禀报几句。

朱元璋面色陡然一沉,周身气息如刀出鞘。

“大明的天,还轮不到这群宵小做主!”

“该锁的锁,该审的审!你亲自盯着!”

原来方孝孺纠集人马,打算孤注一掷迎驾夺势。

谁知仪仗队里压根没见朱雄英影子,反倒跳出蓝玉、周老蔫儿等一干悍将,杀气腾腾堵在半道。

偏巧又撞上二虎率队迎候——人赃并获,雷还没引燃,就炸在了自己手上。

吕氏此刻尚蒙在鼓里,对宫外变故浑然不觉,只一心盘算着儿子如何入主东宫、自己如何母仪天下,吕氏一门如何扬眉吐气。

东宫上下已被她尽数驱使,扫庭除秽,擦柱拂梁,连廊柱缝隙都抠得干干净净。

她这是要一扫多年积压的晦气,连灰都要扫出个新朝气象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