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语速飞快,字字铿锵,听得朱元璋频频颔首,眉宇间尽是赞许。
“这主意,确实敞亮!不过——”他忽然顿住,慢悠悠捻须一笑,“咱爷孙俩得先立个规矩:头一条,你,不准上船!”
朱雄英一怔,随即苦笑摇头。
如今的大明,疮痍未愈、百业待兴,他肩头扛着开疆拓土、整饬纲纪的担子,哪会抛下朝局,去海上吹咸风?
朱元璋这道铁令,表面是禁足,实则是护犊子的硬壳。
“皇爷爷放心!英儿以项上人头起誓,绝不上船一步!”
他顿了顿,又试探着问:“那……船队调度、人选任免,可全由英儿定夺?”
朱元璋朗声一笑,点头应允。
爷孙俩并肩步出东宫,转身便往坤宁宫去。
刚掀帘子,就见两个姑娘正围着马皇后撒娇耍乖,茶也递得勤,话也说得甜。
马皇后笑得眼角泛纹,一手揽一个,眼里满是疼爱。
“重八,宫里该办场喜事冲冲晦气了。”她语气沉了几分,“前些日子闹得实在不像话——英儿接二连三遇险,接着又是标儿,再不添点喜气,怕是还要生出别的乱子。”
朱元璋略一思忖,点头道:“是该办。这事,得上心。”
“依孙儿看——”朱雄英突然举手插话,眼睛眨都不眨,“我爹婚事还没正式办过,不如补一场风光大典?”
“胡扯!”马皇后手一挥,直接打断,“别提他!连自家媳妇都拢不住,丢人现眼,哪配办喜?”
空气霎时一静。
朱雄英后颈一凉,猛地意识到自己踩进了坑里——本想逗老爹一把,结果反成全场最懵的那个。
他脚下一滑,转身就溜,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雀儿。
刚冲出宫门,抬眼就瞅见周老蔫儿他们早候在午门前,伸长脖子张望,活像一群等开饭的馋猫。
朱雄英刚露面,周老蔫立马拔腿迎上去。
“太孙!您可算回来了!您吩咐的事,一件没落,全办利索了!”
“那几个工匠今儿一早就在嚷嚷着要回炮仗局,您要是方便,趁早去趟蓝家庄吧!”
周老蔫三言两语就把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。
一行人火速动身,直奔蓝家庄。
朱雄英跨进庄门,脚步未停,便随众人踏入那间临时搭起的火药工坊。
几名工匠一见他进门,齐刷刷站起身,动作干脆利落。
有人托着刚压好的子弹,有人捧着打磨锃亮的左轮手枪,稳稳搁在木案上。
“太孙,您点名要的东西,全按图样做出来了——您瞧,枪身严丝合缝,弹头圆润匀称。咱们也该动身回局里了。”
“炮仗局那边可不敢久离,大伙儿都是告了假才来的!”
要知道,炮仗局可是大明火器的命脉所在。
朝廷所有新式火器,从图纸到实货,全出自那里。
待遇更是顶格:每月二两白银,纹银实发。
而当时酒楼跑堂的小厮,月俸不过二钱——差了整整十倍!
眼见活儿干完,这群人哪肯多留?巴不得立刻收拾家伙、赶回局里领饷。
“先打几发试试成色,看打得远不远、打得准不准!”
朱雄英目光扫过桌上那几把左轮手枪,再盯住黄铜铸就的子弹,心头微震。
大明匠人的手上功夫,真不是吹的。
可图纸归图纸,实打实能不能打响、打得稳,他心里仍悬着一块石头。
工匠们一声不吭,麻利装弹、瞄准、击发。
接连试射数轮,枪声清脆,弹道笔直,后坐力也与原版分毫不差。
唯一的缺憾,是火药仍用的是老法子配的黑火药;
而朱雄英手里的左轮,靠的是无烟火药驱动。
剔除这一处差异,其余简直像照着模子刻出来的。
“好!分毫不差!眼下我要铺开量产,这里——蓝家庄,就是新厂址!”
“你们几个,就当这条产线的主事人。”
“炮仗局给你们多少,我这儿翻倍奉上!”
朱雄英扫了一眼成品,随口一说,语气却笃定。
工匠们面面相觑,一时愣住。
太孙真要他们留下?还加薪一倍?
惊喜之余,反倒不敢信了。
其中一人硬着头皮拱手道:
“太孙恕罪……小人斗胆问一句,咱在炮仗局,每月可是实打实拿二两银子,一年下来,光饷银就二十五两——这价码,怕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,周老蔫“啪”地一拍大腿,笑出声来:
“我在这儿干,月俸十两!太孙骗你作甚?”
“十两?!”
那人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喉结一滚。
正这时,蓝玉掀帘而入。
刚踏进院门,就听见“砰砰”几声脆响,分明是左轮手枪的动静。
他循声找来,一眼撞见众人围在工坊里。
“你们躲这儿鼓捣啥呢?”
“舅姥爷,这可不是小打小闹——是桩天大的买卖!”
朱雄英笑着举起手中左轮,在蓝玉眼前晃了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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