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2章 既然查不到王府头上……那就办(1 / 1)

晋王府。

管家垂手肃立,脊背微弓,正硬生生吞着朱济嬉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怒火。

朱济嬉万没料到,朱雄英竟能撬得这么深、挖得这么狠——才刚掀开一角,就把他们藏了多年的底子翻得底朝天。

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世子,那账册若真流出去,王爷怕是要被架在火上烤!”

“上面一笔笔写得清清楚楚,哪桩不是咱们亲手经手的?”

“这事拖不得,更不能睁只眼闭只眼任它烂在那儿!”

管家字字恳切,声音低沉却极有分量。

朱济嬉在屋里来回踱步,靴底碾着青砖,却始终想不出个破局之策。

良久,管家才缓缓抬眼,压低嗓子开口:

“不如……直接除了那位太孙。人一死,线索便断;死无对证,脏水泼不到王府头上。”

“小人手下有几条铁打的舌头,手脚干净,事后连根线头都揪不出来——毕竟这事,从头到尾就跟咱们沾不上边。”

他话里带钩,阴冷中透着一股算计到骨子里的狠劲。

朱济嬉脑子嗡的一声,眼神顿时发直,死死盯住管家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“您只管点头,剩下的交给我。天塌下来,自有别人顶着。”

“钱家、亢家那些人,早就在背后骂得唾沫横飞——他们最恨的,不就是那位太孙么?”

管家越说越轻,可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,扎得人脊背发凉。

这不是杀人,是借刀、是引火、是让所有人互相咬住喉咙,而晋王府端坐高台,袖手不动。

话听着滴水不漏。

可细品之下,总叫人喉头泛起一丝铁锈味。

“既然查不到王府头上……那就办。”朱济嬉嗓音干涩,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只要不沾晋王府的边,你想怎么动手,就怎么动手。”

他撂下这句话,便转身拂袖而去。

此时此刻,在他眼里,那点血光,不过是一粒微尘。

……

钱家。

“乔贵发!前脚还拍胸脯说同进退,后脚就缩进壳里装死——他到底盘算什么?”

钱茂才脸色铁青,指节捏得发白。

他当然舍不得交出票号,可眼下连主心骨都没了,自己也只能随波逐流。

候奎和渠本桥那两个混账,如今正满城吆喝着跟朱雄英硬碰硬。

成,尚能苟延残喘;若败……

钱茂才心头一紧,竟不敢往下想。

他实在闹不明白,这回到底是踢到了哪块铁板,才落得如此进退失据。

“依我看,倒不必慌成这样。”

旁边有人慢悠悠开口,“上头还有王爷顶着呢。”

真要出了岔子,王爷绝不会坐视不管!有他在,天大的难题也能撕开一道口子!

曹三喜慢悠悠地吐出这话,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
话音刚落,钱茂才嘴角一扯,冷笑出声。

他斜睨着曹三喜,补上一刀:“王爷是收了你的银票不假,可他可没应承一句‘帮你们举事’——这事儿成不成,他点不点头,眼下还是个问号!”

“你倒好,替王爷把话都替他说完了?想得倒是美!”

曹三喜胸口起伏,深深吸了口气。

那可是十万两白花花的雪花银啊!递出去时沉甸甸,总不能连个回响都捞不着。

“王爷绝不会撒手不管!”

“你嘴里的王爷,如今正闭门诵经、青灯古佛,连影子都躲着人走,你上哪儿找他去?”

“他还真会为你我豁出去?还是你自个儿把梦做得太实,拿幻影当靠山?”

“你忘了?他前脚就进了双塔寺,斋戒十日,铁了心不见外客!”

“怕是等这十天一过,太孙早把该砍的头、该封的印,全办利索了!”

钱茂才话锋落地,曹三喜脸色顿时发青。

这事他不是没风闻,只是硬生生压着不信——怎可能刚递上投名状,转眼就被晾在墙角,当成擦完就扔的抹布?

若真如此,他眼下哪是什么谋士,分明就是颗弃子,任人摆弄、任人踩踏。

越想越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,而他们,不过是台下蒙着眼、被牵着线的傀儡。

他决不能认这个命。

此刻最要紧的,是赶紧另寻一条活路,哪怕只是一线缝隙,也得撬开。

“难不成就只能跪着挨打?让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骑在咱们脖子上作威作福?”

“你我心里都亮堂:他若真要动手,谁也别想缩着袖子装哑巴!”

两人争得面红耳赤之际,侯奎和渠本桥一前一后跨进门来。

侯奎拇指捻着鼻烟壶,目光扫过气鼓鼓的钱茂才,规规矩矩在门口站定,开口便稳:“是非曲直,此刻掰扯不清;但这一局,咱们死也不能低头。”

“钱叔,旁人怎么盘算,我不敢说;可您心里那杆秤,我拎得清!”

“单说眼前这事——真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,谁还能当没事人一样,背着手看热闹?”

侯奎这番话,像往曹三喜心口塞了块热炭,让他松了半口气。

“你倒说得轻巧!克扣军粮的事儿是你拍板的?兵营一旦哗变,你打算拿脑袋去堵刀口?”

“这等浑事,也就你这愣头青敢干!还有谁敢跟着你胡来?!”

钱茂才瞪着侯奎,语气又冷又硬。

这事本可软着落,偏被他们一脚踩进火坑——明摆着拿大伙儿当猴耍。

“这……”

渠本桥张了张嘴,话没出口就被钉住,喉头一梗,生生咽了回去。

他原想插句公道话,却被这一句顶得哑口无言,额角沁出细汗,一时竟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。

事情显然没表面这么简单。

可越往深里琢磨,越觉得这盘棋,每一步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