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心,这事还没到掀桌子的地步。他们不敢真动手,就算真想硬来,也得先掂量掂量分量——真惹毛了某些人,再翻腾十回八回,照样白搭!”
“吃了一堑还敢撞第二回南墙?那就是骨头太硬、记性太差。对付这种人,就得用‘记性差’的法子治——我还真怕他们突然开窍,反倒不好收拾了!”
朱雄英话音未落,就懒洋洋打了个哈欠,眼皮半耷拉着,冲蓝玉摆了摆手,一脸敷衍。
“舅老爷,您收的干儿子、干侄子太多,迟早被他们拖垮。趁早撒手吧!您那些子侄里,好几个已经捅了娄子。”
“您总不能睁只眼闭只眼,一味护短。该交出去的,早晚得交;该列的名单,也得白纸黑字写清楚!”
朱雄英这话一落地,蓝玉心头一沉——这是要拿他的人开刀啊。
“天子犯法,尚且与庶民同罪,何况他们?谁闯的祸,就揪谁出来;面子?不用给!连这点硬气都没有,还争什么功、论什么权?”
“不过太孙,若您真打算动他们,又怕他们阳奉阴违……那就别亲自动手。交给旁人办,您只管盯着——万一落个‘借律徇私’的口实,可就百口莫辩了!”
蓝玉压低声音提醒。
如今朱雄英的一举一动,都牵着满朝文武的耳朵。
若被人挑出半点不公,立刻有人添柴加火;
若借题发挥,闹成一场大风波,那才真叫骑虎难下。
“我心里有数,误不了事。谁想趁机搅浑水,先得摸摸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!”
“不过舅老爷既然开了这个口,这‘恶人’的活儿,就劳您亲自跑一趟——人,您亲自送进去!”
朱雄英说得轻巧,还顺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。
蓝玉这才恍然:好家伙,绕这么大弯,原来是让自己亲手递锁链!
他无奈地叹了口气,望着朱雄英这张稚气未脱、眼神却老辣得吓人的脸,
一时竟说不出话来——这小子,真是把他拿捏得死死的。
......
清月茶楼。
傅清韫与沐馥正边喝茶边笑谈,指尖沾着糕点碎屑。
朱雄英一掀帘子进来,两人立刻起身迎上。
“忙完啦?”
沐馥抿了抿唇,声音有点发虚。
其实自打听说朱雄英遇险,两个姑娘便坐立不安,每日派家仆四处打探消息,
谁也没想到事情竟收得这么快、这么利落——
才几天工夫,那些士族就乱了阵脚,各自为政,再掀不起风浪;
更难得的是,朱雄英毫发无损。
这才是最让她们心头一热的地方。
“差不多吧,勉强糊弄过去。不过嘛……”朱雄英板着脸,目光扫过来,“我听说,有人不老实?”
沐馥脸上顿时一烫,耳根都红了,张了张嘴,愣是没挤出半个字。
“我才没不老实!我只是……只是急着知道你到底怎么了!”她仰起脸,声音清亮又急切,
说完还飞快地瞥了朱雄英一眼,眼神里分明写着:我可没想添乱,全是担心你!
“我不是早跟你讲清楚了吗?”
“你这么一来,怕是要让不少人……”
沐馥略带诧异的目光落在朱雄英脸上,声音清亮却一时卡住,不知该接什么才妥当。
“我倒想听听,哪儿不对了?不就是挂心你吗?难不成还得先去操心旁人?”傅清韫笑着插话,语气轻快,把紧绷的气氛悄悄松了一扣。
“对啊对啊,咱们压根没打算逼你做什么!”
“不都是为你着想嘛!谁又能料准接下来会出啥岔子?”
这两日,朝野上下都捏着把汗。
谁心里都没底,事情究竟会滑向哪一边。
更叫人脊背发凉的,是朱雄英那副毫不遮掩的架势——摆明车马,要亲手收拾自家兄弟。
这等事,前朝今世,从未有过先例。
皇家骨肉相残,自古便如暗流涌动,可老朱向来雷厉风行、出手即断。
眼下若真惹毛了他,天晓得会掀出多大的风波。
在场诸人的荣辱性命,早已和朱雄英牢牢捆作一处。
更何况,眼前这两位姑娘,还是朱雄英名正言顺的未婚妻。
那份在意,自然比旁人深上几分、重上几层。
但凡稍有闪失,整盘棋局就可能骤然翻转。
这点,大家心照不宣,谁也没开口点破。
朱雄英看穿两女心思,只沉着脸,冷冷扫了她们一眼,算作告诫。
“行了行了,今儿本也没非要同你们掰扯这些,不过是心里堵得慌罢了。不过话说回来,你们还算懂事。”
他揉了揉额角,既然话已撂下,再絮叨也无益。
“想去哪儿逛,直说便是。待会儿一道出发,谁也别落下。”
……
朱元璋盯着二虎呈上的几份奏章,眉头越锁越紧。
每一份字里行间,看似指摘琐事,实则句句往朱雄英身上泼脏水。
老朱翻完头两本,脸色就沉了下来。
“上位,这些折子表面没提太孙名字,可桩桩件件,矛头全冲着他去!”
“倒也算守着规矩,没撕破脸皮,可做的事,实在上不了台面!”
二虎垂手立着,语速不疾不徐,可话音未落,已能察觉朱元璋眉宇间腾起的阴云。
他顿了顿,仍接着往下说:
“眼下事由虽还不明朗,可里外情形,大致也就这样了。”
“可太孙那边若得了风声,怕又要闹出动静。上位,您看,是不是该敲打敲打他们?”
二虎太清楚朱雄英的脾性了——
这人闲不住,一闲准生事。
与其等他动手,不如趁早把话摊开,把烫手山芋递到老朱手里,看他怎么处置。
“咱心里清楚孙儿是啥成色,可这事本就站不住脚!”
“咱的孙子,自有咱来管教,轮得到他们在这儿指手画脚?尤其这群人,连基本分寸都不讲!”
二虎一听这话,立马明白:老朱护短的劲头又上来了。
只怕下一刻,就要拎着名单先办一批人。
“上位,眼下可用的人本就不多,若再这么一轮轮地削下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