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听了,嘴角微扬,轻轻点头。
这进度虽带几分运气,可眼下没得挑——总不能拆开每一颗子弹,拿镊子一点点扒开药粒数个数。他没这工夫,也没这人力。
再看那一箱箱子弹,松木屑垫底防震,油纸裹紧防潮,码得齐整,护得周全。
他伸手摸了摸箱角,指尖干爽,眉宇舒展。
“报个数:眼下库存子弹还有多少?”
“那边新造的左轮手枪已超一万八千把,长管燧发枪也过了五千六百支。”
“你这儿火药,顶得住么?”
工长喉结动了动,声音低了几分:“每日出库的子弹,一半刚离线,就被蓝玉将军他们直接调去靶场练兵……库里实际存的,连您定的‘每枪五百发’底线,都不到一半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我们日夜赶工,可子弹、手榴弹、滑膛炮弹——三样齐推,产量再翻一倍,也还是捉襟见肘。”
这会儿大伙儿都快被压得喘不过气来,前前后后提了不下三回扩产的事,全被朱雄英一口回绝。
眼下火药库存倒是勉强撑得住。
可人手实在太紧巴,连一半的产能都拉不满。
离库存红线还差老远。
“太孙,真不是咱们不肯卖力,实在是顶不住了啊!”
“要怪就怪我吧——心有余而力不足,您这摊子铺得太急、压得太重,换作旁人,怕是连图纸都还没摸热乎呢!”
朱雄英神色不动,心里却门儿清:眼下若硬推扩产,那些匠人的手艺火候未到,造出来的东西十有八九是废品。
他本就不打算这么干。
战备还没全面铺开,子弹只要稳稳卡在警戒线之上,就够用了。
真要强行增线,对外头既无实益,又容易让弹药捂坏、发潮、变质,最后全成哑火的臭弹。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既然眼下凑不齐库存数,那就铆足劲儿往前赶——我也没逼你们上刀山下火海;看大家脸上都挂了汗珠子,那今儿就歇半日,缓口气!”
这话朱雄英说得轻描淡写,像拉家常似的。
可听在众人耳朵里,简直比雷劈还吓人。
一个个脊背发凉,腿肚子打颤,连大气都不敢匀。
生怕朱雄英眉头一皱,当场就摘了他们的顶子。
私底下早把朱雄英传成了铁面阎罗——吃肉不吐渣,翻脸不认人。
这会儿谁还敢多吐一个字?
“太孙饶命!我们这就加人手、加时辰,日夜不停赶工,绝不敢再拖一日!”
“只求您宽限几日,小的们拼死也要把库存补满,真不敢掉链子啊!家里老娘卧病在床,娃娃才三岁,求您高抬贵手!”
前面几句还算实在,后面越说越走样,倒把朱雄英生生塑成了索命恶鬼。
朱雄英听得直摇头,哭笑不得。
瞅着这群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怂样,他嘴角微扬,不冷不热地开了口: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动你们?一个个慌成这样,倒显得我多嗜杀似的——难不成我还真稀罕对你们动手?再说了,你们配让我亲自动手吗?”
“我的意思是,马上调一批新人进来跟你们同台练手。你们这些老匠人带徒弟,先扎稳根基,打磨出一支硬茬子队伍。”
“扩建早晚要来,单靠你们这点人,撑不起大局。新血必须趁早训熟,等他们能独当一面,才能谈扩线——难不成让我眼睁睁看着几万斤火药烂在库里?”
话音一落,满场静默。
众人面面相觑,脸上火辣辣的,羞得抬不起头。
谁也没想到,朱雄英图的根本不是催命,而是搭梯子。
纷纷低头应声,点头如捣蒜。
朱雄英步出兵工厂时,顺手把周老蔫叫到跟前,语气沉稳:
“还有一批匠人可以放进来实操,但身份务必查清,来历不明、手脚不净的一律挡在门外!”
“左轮手枪先拨一批给羽林左卫试用,库存留足一万发即可。”
“长枪也一样,造够八千柄后,其余全部移交羽林左卫,让他们抓紧合练!”
周老蔫儿垂手听着,频频点头。
如今他在蓝家庄,已是名副其实的大管家。
正说着,傅让晃悠着走了过来,咧嘴一笑:
“太孙,您这儿好东西堆成山,咋还不想着兄弟们?大伙儿眼珠子都快盯穿了!”
“你这张嘴啊,就爱抢话。”朱雄英斜睨他一眼,“谁忘了你们?不过是时候未到。这会儿东西还没捂热,哪能全撒出去?一露白,就成了明牌,还钓什么鱼?”
见傅让急得直搓手,朱雄英略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:
“差不多该收网了。老爷子启程在即,那小丫头我也已妥妥送出——戏台子搭好了,就看你们演得真不真、钓得准不准。”
这事,真没别的路可走。
那两个丫头,跟他可不是泛泛之交。
而且个个都对他言听计从,服帖得很。
这要是风声传出去,说他被人刁难,怕是眨眼工夫,大伙儿就全拎着家伙冲出来拼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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