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得倒是周全,可惜我没工夫陪你们耗下去——今日就把旧账一笔笔结清!”
傅让撂下这话,当即挥手,命门人送客。
“接下来如何是好?他们非但不配合,还妄想凭这点残势与咱们分庭抗礼——苗头不对啊!”
“不是他们多重要,而是若此时不动手,后患只会滚雪球般越积越大,此事须得雷厉风行!”
“就是先前太纵着他们,才养得人人自认手握筹码,如今竟把一池水搅得浑浊不堪!”
傅让抱怨至此,目光却不由落在朱雄英身上——那人神色淡然,仿佛眼前纷乱不过浮云掠影。
他张了张嘴,终是没再说下去。
“眼前这点事,何须反复掂量?”
“除掉他们,还不跟碾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?难道还要蹲下来,细细琢磨怎么下脚?那不是我们的风格,更没必要。”
朱雄英说着,目光懒懒扫过空荡荡的座椅,嘴角微扬,笑意浅淡却不容错辨,语气轻得像在说今晚吃甚菜。
“既如此,那就撤几个位子——杀鸡儆猴,从来都是最省事的法子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起身离席,再无半分滞留之意。
留在此处,于事无补;拖得越久,越易生变。
有些事,本就不必说得太透。
傅让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,沉默片刻,轻轻颔首。
不过他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拉扯。
这事看似不大,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偏又近在眼前,谁也不敢打包票,会不会再掀出新的风浪。
蓝玉望着朱雄英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嘴角微扬,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,开口道:
“我可听说了,你打算拿淮西人开刀——这一动,怕是要捅翻一锅热油,你可得绷紧了弦!”
“我动谁,碍着他们哪根骨头?操这份闲心,倒比我还急!再说,我早撂下话了——把惹祸的主儿交出来,事情就揭过去。偏他们不信,非要往死胡同里钻!”
“不是我小瞧他们,真要论起手腕和分量,我压根不觉得他们能搅得起什么风浪!”
朱雄英说完,唇角一挑,那点笑意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讥诮。
蓝玉长长吁了口气。
世事难料,尤其眼前这摊子正烧着火苗,谁敢断言自己每一步都踩得稳当?
话说到这份上,怕是三两句也掰扯不清了。
“我还是劝你留个心眼——这事牵扯的是咱们自家人的根本利益。若有人趁机煽风点火,那可就不是讲道理能摆平的了!”
“你也清楚,眼下谁都不会亮出全部底牌。万一中途出了岔子,前面所有功夫,可就全白费了!”
蓝玉说到这儿,声音低了几分,神色也沉了下来。
越听越觉得这话扎在要害上。
可即便如此,此刻也实在没法把底细一股脑倒干净。
“再过一个月左右,舅姥爷就要启程出海了——这趟,您打算带谁同行?”
“您那些亲信部将,总得挑几个跟着吧?”
朱雄英干脆利落地转了话头。
他心里明白,这些话无论怎么听,都透着一股别扭劲儿。
蓝玉是这群人的主心骨。
当着他面说要清剿他的旧部,任谁听了,都觉得荒唐,甚至近乎冒犯。
“等太孙把这事办妥,我再走。我留在京里一日,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刀!”
朱雄英点点头,目光掠过蓝玉那副处处替他打算的神情,略显倦意,却没多说什么。
心里并无波澜,只安静地应了一声。
他眼下顾不上想太远。
蓝玉懂分寸,知进退,什么时候该做什么,自有章法。
“我最怕他们狗急跳墙,去打火药库的主意——真要是这么干,火药库可就悬了!”
“这帮人为了脱身,什么狠招都使得出来。若真盯上了火药库……你也清楚,那地方一旦出事,就是塌天的大祸!”
蓝玉盯着朱雄英,眉头拧着,后半截话到底没出口。
可话已至此,意思早已明明白白。
朱雄英心知肚明,这事绝不像表面这般简单。
但他此刻不愿把路堵死,只默默颔首。
此时此刻,他压根没去琢磨接下来会演变成什么局面。
“我懒得管他们怎么想——真敢伸手碰火药库,我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断手断脚!”
“火药库,是我的死线。谁敢打它的主意,尽管来试!”
朱雄英语调平平,可字字都像淬了冰。
若真有人把主意打到火药库上,那就是在朱雄英心口剜刀——触了逆鳞,必遭反噬。
他绝不会容他们得逞。
至少现在,没人能在火药库上动一根指头。
谁敢伸手,他就敢当场剁掉。
这话撂在这儿,火药库在他心中的分量,已不言而喻。
蓝玉却始终没再开口。
此刻只静静盯着朱雄英,目光沉沉,却揣不透蓝玉心里究竟盘着什么算盘。
......
“难不成真要束手就擒?这些破事明摆着不是咱们该扛的!硬往咱们头上扣帽子,这不是逼人跳崖吗?”
“太孙面前,咱们哪一桩功劳不是拿命拼出来的?眼下倒好,卸磨杀驴都嫌不够快!他竟真敢动这个念头——这事儿,怎么想都不该轮到咱们来背锅,我何曾起过半点反意!”
“谁说咱们不想撕破脸?可他倒好,刀还没出鞘,先瞄准了咱们的脖颈!活了大半辈子,头回见这般翻脸比翻书还利索的人,实在叫人齿冷!”
“真要把人交出去?脸面往哪儿搁?往后出门,怕是连门房都懒得正眼看咱们一眼!”
一众淮西勋贵个个皱眉耷眼,脸色阴得能滴下水来。
场面一时僵住,谁也不知该进还是该退。
人人都觉这事棘手得紧,烫手又难甩。
平日里那些横行乡里的门客家丁,早把坏事做绝了,如今却要亲手把自家子弟塞进诏狱大门——
谁肯干?谁愿干?
僵局就此钉死,纹丝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