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家庄。
朱雄英绕着新落成的油库踱了一圈,微微颔首。
深坑早已填实,四壁浇筑水泥封得严丝合缝;顶盖是整块厚实的水泥板,压得密不透风;外围更覆了三寸厚土,夯得扎实,连草根都扎不进。
“火药库呢?还有几天能妥当?”
“快了!大伙儿铆足了劲儿干,不出五日,保管滴水不漏!”
“不行,等不了那么久。三天之内,所有事必须收尾!”
话音未落,他抬手招来周老蔫儿,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在人心上:
“把人手调齐,盯紧皇家票号大门。兑银出来的那些人,一个不落地给我盯住去向!”
“我倒要看看,是谁在这节骨眼上,敢往我刀口上撞!”
周老蔫儿应声抱拳,转身带人疾步而去。
朱雄英没再多言,只在场中静立片刻,随后闭目凝神,对四周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觉。
“有句话,还得再同诸位说透:如今暗处伸爪子的人不少,我只想弄清一件事——究竟有几个,打算把我当软柿子捏?”
“所以,眼下务必绷紧弦。若真有人嫌水不够浑,非要搅出浪来……那也别怪我出手利落,一刀劈开,血都不溅两滴。”
这话讲得平平淡淡,可底下人个个脊背发凉,喉头发紧。
谁也没料到朱雄英会忽然撕开这层窗纸,说得这般直白、这般冷硬。
听在耳中,如同铡刀悬在颈后,连喘气都得屏着。
“你们放心,只要不动歪心思,我不会朝你们伸手。但有一条——谁若真想当我对手,那就别怪我不留余地。这话搁在这儿,永远作数。谁若不信,尽可试试看。”
说到末了,他唇角微扬,笑意浅淡,却像霜刃映光,看得人头皮一麻,嘴都忘了合拢。
......
朱元璋盯着二虎刚呈上的折子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他万没想到,这才刚出应天,底下竟已翻腾起这么多暗流。
“这群人,是活腻了?还是真以为,这时候捅娄子不用偿命?”
“你们倒是说说,眼下还打算替他们兜着不成?”
二虎垂手站着,额角隐隐冒汗。
朱雄英这一回究竟是雷声大雨点小,还是真要见血封喉?谁也拿不准。
可眼下这局面,确实尴尬得紧——刚离京畿,妖氛就扑面而来,处处透着反常。
仿佛没人能把这事办得熨帖,也没人敢站出来,把话真正说圆。
“可眼下,咱们真不好硬压啊。这些人早把退路铺好了,明里暗里都占着理,咱们若强行动手,反倒落人口实……”
“陛下,不如先锁拿一批人?也好替太孙扫清障碍,免得他动手时收不住势。”
“您心里清楚,太孙一旦动真格,那是真不留活口。这摊子若再拖下去,怕是要酿成大祸!”
“这事咱不掺和,只问一句——眼下这摊子到底乱成什么样了?莫非你们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?要是连眼前这点乱子都压不住,养你们何用!”
朱元璋这话一出口,火气直冲脑门。
谁心里都明白,这场祸事根子不在他们身上。
可话不能说得太透,更不能往明里推。
朱元璋这一发怒,朱雄英当场就吃了个闷亏。
若真把这节骨眼上捅出来的篓子全算在他头上……
那后果怕是……
......
傅让攥着袖口快步闯进屋来,额角还沁着汗。
抬眼瞧见朱雄英正倚在榻上晃腿,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,神情松快得像在听戏。
他胸中那团火“腾”地就窜了上来,劈头盖脸就吼:“你倒清闲!我翻遍三省六卫追人,鞋底磨穿了才揪出几个尾巴,你倒好,稳坐钓鱼台,连句准话都不肯吐!说!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?真打算袖手旁观,任他们横着走、竖着跳?”
“抓到了,就结果掉。”朱雄英随手将铜钱抛起又接住,眼皮都没抬,“留着是祸根,关进诏狱也是白费柴米。干脆利落一刀抹了,尸首往各家后院一丢——人丢了,主家能装聋作哑?我倒要看看,谁敢咬紧牙关一声不吭!”
他顺手把一张墨迹未干的名册塞进傅让手里,指尖点了点纸角,语气沉了下来:“名单上这些人,一个不留。羽林左卫里挑三十个心腹,单练一支‘清道队’,专办这种事。”
“嚯!”傅让倒抽一口冷气,“你是真要掀桌子?这么多人,血没干就得招风!”
“招不招风,我不操心。迟早得清,晚清不如早清——拖得越久,烂得越深。”
“行了行了,少跟我讲大道理!你让我干啥我干啥。不过我得提个醒:那个候三宝,不是盏省油的灯。前日竟摸到我值房门口,又是作揖又是塞银票,求我替他在你跟前美言几句。”
“哈?我连他长几颗痣都不知道!顶多听人提过一嘴,说是你内廷管事的,你让我怎么应?”
傅让摊开双手,脸上半点遮掩没有,说得坦荡又随意。
那副模样,仿佛刚聊完天气,而非生死攸关的密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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