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屋门,烛火摇曳,映得四壁昏黄。
朱雄英望着那点微光,无声叹气——
电灯泡,啥时候才能亮起来?
哪怕只亮一盏,也强过这影影绰绰的鬼火。
好在屋子齐整,格局利落,虽无电,也算跨出了一大步。
他抬脚迈进净房,蹲坑式马桶锃亮结实,旁边淋浴间冷热双管并排而立——只是热水得靠人拎桶续上,水温全凭运气。
总而言之,眼前这方天地已焕然一新,判若云泥。
住上十天半月,舒坦得很。
朱雄英推开房门,周老蔫儿等人立刻围拢过来,眼神里盛满热切与忐忑。
他略一颔首,眉宇间透出几分满意。
随即朗声开口,语气笃定而温和:
“这屋子造得极妥帖,按我的构想,已近乎满分——你们铆足了劲干,功不可没,该赏!我打心眼里喜欢!”
话音落地,众人脸上顿时绽开笑意,紧绷的肩头也松了下来。
总算没白忙活一场。
若真交不出像样的成果,怕是连自己都难交代。
朱雄英信步穿行于蓝家庄内,径直推开兵工厂那扇沉甸甸的木门。
屋内人影攒动,锤声、锯声、锻打声此起彼伏,人人额头沁汗,手脚不停。
早前他画下的图纸,如今已落地生根,样样有了实打实的改进。
大伙干得带劲,那些曾被笑作“花架子”的小物件,此刻全成了顺手利器——省人力、提速度,成效立竿见影。
朱雄英看在眼里,心中微悦,却未松半分弦。
离他心里那杆秤,还差着一截。
可他并不焦躁。
路要一步步走,火要一炉炉烧,只消稳住势头,终能抵达。
“眼下进度不错,你们的劲头、成果,我都瞧得真切——但离我的底线,尚有不小距离。望诸位再加把劲!”
“流水线确能催快产量,让整套流程如江河奔涌。可这绝非懈怠的理由!差距仍大,容不得半点含糊!”
“接下来往哪走、怎么走,你们得静下心来,好好盘一盘、想一想!”他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,字字清晰。
众人纷纷点头,神情郑重。
“太孙,先前那些图样确已用上了,可伯伯总觉得……哪儿还拧着一股劲儿,不够顺!”
“有这层觉察,已是难得。想让这些巧思真正落地生根、跑得更快、干得更稳,眼下还远远不够——不过比起旁人,你们已甩开一大截!”
朱雄英语气沉实,不疾不徐。
工业化不是劈雷闪电,也不是原地打转。
他欣慰于当下,却清醒得很——真正的工业之门,尚在千里之外。
如今他们不过刚从犁铧与牛轭中探出头来,试探着迈第一步。
离那道门槛,差得何止十万八千里?
这条路,艰涩漫长。
依他推演,纵使一切顺遂,照着正经历史往前走,少说也得百年光阴。
而今他们凭空多抢了数十年先机,已是天大的运气。
“别觉得现在就挺好。还有大把余地可挖——谁若就此止步,反倒是误入歧途。这话,望你们刻进骨头里!”
“单看眼前,连及格线都未踩实。若不能步步紧扣我的要求,那就只能停在原地,寸步难行!”
话至此处,他又沉声敲打几句。
众人垂首肃立,齐齐应诺。
虽觉太孙的话听着玄了些,可没人怀疑他的用心。
这一桩桩、一件件,哪样不是他手把手引出来的?
若无他点拨,大伙怕还在炮仗局里闷头填火药,炸得满脸黑灰呢。
朱雄英转身离开产线,抬手推开发明间那扇吱呀作响的门。
屋内坐着数十号匠人,或伏案绘图,或摆弄木模,或对着铜尺反复比量——全依着他列的算法推演、试错、校准。
“太孙,您给的图稿,眼下仍有些滞涩。照着它做出来,压根达不到您定下的成器标准!”
“还有那支能自击发的枪,反复试了三回,扳机咬合不牢,膛线也不服帖……我们几个琢磨半宿,疑是某处机理没吃透。”
“太孙,若您心里另有章法,烦请再点拨点拨?”
匠人们你一言我一语,句句恳切。
他们心里亮堂得很——这些图纸、这些念头,根子都在朱雄英身上。
只要他肯再多指一道,大伙就能再进一步。
效率立马能提上来一大截,这也是为何一见朱雄英露面,这些工匠个个眉飞色舞、喜形于色的原因。
毕竟朱雄英一加入,他们的活计就顺了、快了、稳了,省下的工夫可不是一星半点。
“你们眼下卡在哪儿,我心里有数。但消化新思路得有个过程,眼下,图纸我已备好——你们照着它干,一步不偏。”
“我对这些门道不算精通,只认准一条路:方向绝不能歪!”
“主脉我来把,枝节全交给你们——放手去搭,大胆去试!”
朱雄英环视一圈,语气干脆利落。
“老规矩——做成了,赏金、工坊优先权、匠籍升等,一样不少;做砸了?没得商量,既没赏,也别想走,该钉在这儿的,一个都别想溜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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