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又没真打算动手,不过随口一提罢了!”
“你想动他?他给你这机会了吗?劝你脑子放清醒些——宁可错千次,不敢错一次。那小子手段邪得很,小心阴沟里栽个大跟头,连翻身都来不及!”
众人七嘴八舌,声音此起彼伏,却偏偏没人再提“处置朱雄英”五个字。
各人心中都揣着盘算,像揣着几枚滚烫铜钱,烫手却舍不得撒手。
不到最后一刻,没人敢掀桌子。
掀桌子这种事,只配临安公主那种莽撞货色去做。
他们?不急,也不傻,更不愿把后路堵死。
......
隔了几天,江才再见到那个审讯自己的黑袍男子时,脸色微微一变。
他斜倚在椅子里,语气散漫,却字字带钩:
“若我没猜错,我家主子,怕是快到了。你这会儿来,是想做最后一次拉拢吧?行,直说——你准备怎么开口?”
“废话我懒得再讲,只问你一句——愿不愿跟我们联手?”
“联手?休想!我倒想弄明白,我家主子到底怎么得罪你们了,竟把你们逼得一个个跟输红眼的赌徒似的。换作是我,早把你们收拾得服服帖帖!”
江才仰着脖子,声音敞亮,毫无顾忌。
嘴角一扯,笑意张扬,反倒让对面几人脸上火辣辣地烧。
这话直戳肺腑,句句扎在要害上。
众人胸中那股郁气顿时翻涌上来,堵得喉咙发紧。
“别妄想脱身——踏进这道门,就没人能活着走出去!”
“我压根没打算走,只是好心提个醒:头顶三尺有神明,明知是火坑还往里跳,最后烧焦的,只会是你自己。”
这不是找死,是把脑袋伸到刀口上磨!
可偏偏他攥着的东西,像蜜糖裹着钩子,引得人人趋之若鹜。
纵然看得清这是自寻死路,却谁也不敢真动手。
连撂狠话都像被抽了三分底气,声儿发虚,腰杆发软。
“你们不敢杀我——我手里攥着什么,你们比谁都清楚。所以现在,还得给我端茶送水,好吃好喝供着。这就是我的硬气!”
“真能下手,哪还用跟我啰嗦半天?早一刀抹了,图个清静!”
“我对你们那些破事,半点不关心。但你们招惹了我,更动了我家主子,想拿东西?门儿都没有!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扬声狂笑,笑声炸开,震得屋梁微颤。
疯是真疯,可疯话比刀子还利。
门外几个黑袍人指甲深陷掌心,血丝隐隐渗出。
事情确如他所言——束手无策。
放?绝不可能;杀?又舍不得。
“我们确实治不了你,但你也别得意。这辈子,你别想跨出这扇门一步!老老实实蹲着,迟早有一天,你会把该说的、不该说的,全倒出来。到那时,公道自在人心!”
“我还真盼着那一天呢!若真有那么一天,我定亲自扫净厅堂,焚香沏茶,恭候大驾!”
江才步步紧逼,活像拿鞭子抽着众人往前冲。
可满屋子人,竟没一个敢抬手。
“趁早放我走,否则等我家主子寻上门来,你们一个都别想囫囵着喘气!”
......
镇抚司。
朱雄英突然现身,满堂锦衣卫齐齐一怔。
他们日日盯着他的行踪,可谁也说不清——他究竟是从哪条巷、哪道墙、哪阵风里冒出来的?
偏又卡在这节骨眼上,不早不晚。
惊愕之外,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。
能悄无声息闯入此处的,绝非寻常人物。
他来了,众人便坐不住了。
“这几天,让他们把天都搅浑了。江才藏在哪?查到了没有?”
朱雄英目光一扫,径直落在朱七身上。
朱七喉结一滚,额角沁出细汗。
人,至今杳无音信。
他心里隐隐发沉,总觉得这事背后,牵着一条看不见的线,越拽越紧,却不知头在哪儿。
这位可是大明眼下货真价实的财神爷。
被掳走数日,生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整个锦衣卫署上下,脸面早丢尽了。
如今朱雄英亲自过问,朱七连呼吸都滞了一拍。
“既然如此,那就办吧——把临安公主请来。再捎句话给外头那些人:把手尾收拾干净,别留后患。我倒要看看,还有谁敢挺直腰杆站出来!”
朱雄英话音落地,朱七瞳孔骤缩。
他听懂了——这是要动皇室。
虽早有风声,说朱雄英迟早要掀这盘棋。
可偏偏众人接到的风声是这般模样,
干出来的事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。
这一回,竟公然拿皇室开刀,毫不遮掩。
朱雄英重返应天后掀起的第一场惊雷,就这么劈了下来。
朱七面色一紧,喉结微动,目光迅速扫向朱雄英,眼神里满是试探——这步棋,到底踩得稳不稳?
“旁人怎么盘算,我不管;在我这儿,规矩就是我定的,想怎么走,就怎么走!”
“他们若嫌规矩碍事,那就别怪我掀桌翻脸!”
朱雄英两句话掷地有声,锋芒毕露。
朱七却缓缓吐出一口长气,挺直脊背,一字一句沉声道:
“太孙,真要动起手来,怕是要震塌半座应天府。到那时局面崩坏、收束无门,反倒坏了大事。咱们……是不是再细细掂量掂量?”
“掂量?还掂量什么?机会早给了,他们偏不识抬举,非往我刀口上撞!”
朱雄英这话一落,四下顿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。众人屏息,一时竟没人敢接腔。
......
没过多久,临安公主踏进殿来。
她望着朱雄英那副寸步不让的架势,唇角微微一翘,笑意浅得几乎抓不住。
“大侄子,唤我来,总不至于真要对你小姑下手吧?我可提醒你,我若有个三长两短,满朝文武、宗室勋贵,怕是要把你的门槛踏平喽。”
“我可不是外姓人,你掂量清楚——动了我,究竟是保住了位子,还是把自己搭进去?”
朱雄英静静听着,只轻轻颔首,脸上波澜不兴,谁也猜不透他心里翻的是哪页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