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多废话,只问一句:江才,人在哪儿?”
“若此刻还要绕弯子,不如摊开来讲,掰碎了说。”
“可若你们真把人藏了起来——这事,就没法轻飘飘揭过去!”
“有些话不必上纲上线,我心里有数;但你们做的,早已越过我能忍的界线!”
“小姑想必也好奇,这几日我究竟去了哪儿?不妨直说——我去见了老爷子,还从他手里讨来了一样硬货!”
话音落地,该点的、该亮的、该压的,全摆到了明面上。
临安公主脸色骤然一白。
她万没料到,朱雄英真敢闯老爷子的书房,更没想到,老爷子竟真肯松口!
那件东西,光是想想就叫人脊背发凉。
她原以为老爷子那道铁律,便是自己横着走的护身符……
“他真由着你胡来?你就没想过,这一脚踹下去,会踢翻多少人的饭碗、震塌多少人的根基?”
“他当然想过——所以才让我来办。若真不知轻重,何必把话递得这么明白?”
“他是让你……杀了我们?”
她最倚仗的底牌,从来就是老爷子那句“宗室不得相残”。
那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金箍,也是她肆意搅局的凭据。
可如今,这道金箍眼看就要断了。
一旦失效,整盘棋,都得重摆。
“现在,你愿不愿告诉我——江才,到底被你们关在哪儿?我的耐心,不多了。再拖下去,我未必还顾得上叫你一声小姑。”
“我是敬你是长辈,才多留三分余地;可你们做的事,已让我连这点敬意,都快压不住了……”
朱雄英话音刚落,临安公主脸色又是一变。
她深深吸了几口气,压住翻涌的心绪,忽而一笑,漫不经心开口道:
”他被囚在哪儿,我一无所知;连动手的是哪路神仙,我也摸不着边。但你别指望从我嘴里撬出半句实情——那些人的根脚,我真不清楚!“
临安公主与那伙人暗中达成的协议,名义上是结盟,实则她处处受制,只因她是女儿身。
身份摆在台面上,毫赤裸裸,被人盯上、拿捏,不过是早晚的事。
此刻的临安公主,活像一枚被随手弃掉的棋子,直挺挺地杵在朱雄英面前。
“小姑,话我不爱重复第二遍。我只说一句:今日这局面,是你亲手推出来的。既然是你选的路,就该把后果一口咽下去!”
“什么事能做,什么事碰都不能碰——你心里比谁都亮堂。这时候还非得掰开揉碎讲清楚?没那个必要。”
朱雄英干脆利落,不留余地。
他压根不信临安公主当真两眼一抹黑。
以她的性子,绝不会容几个跳梁小丑骑在自己头上撒野。
与其绕弯子,不如掀开盖子,把话说透。
“该讲的我讲了,不该讲的,小姑执意守口如瓶,我也懒得强求——那就到此为止吧。”
话音刚落,他霍然起身,朝旁边肃立的朱七随意一瞥,嗓音沉稳却不容置疑:
“带公主下去,好生‘照看’。告诉她,有些事捂不住,迟早要见光。”
“既然公主不愿开口,那便罢了。”
临安公主被押走的结局,明摆着写在脸上。
这不只是处置一个人,更是敲给所有人听的一记重锤:此刻妄动者,下场即如此。
临安公主,就是你们的镜子。
此时伸手,等于自断筋骨。
她听完这安排,眼皮一垂,闭目不语。
没有挣扎,也不辩解。
棋局未终,胜负未定,她还没输。
......
李祺铁青着脸,盯着朱雄英踏出镇抚司大门的背影,快步追上前,一把攥住他衣领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发狠: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那是你亲小姑!真要把她关进天牢?老爷子知道了,你担得起?”
“老爷子最恨什么?就是自家骨肉相残!你连小姑都敢往死里踩,往后还有什么不敢干?”
李祺身后最大的靠山,正是临安公主。
她若彻底倒了,他这个驸马爷,立马变成空壳子。
一个失势的驸马,在朝堂上连个响动都溅不起。
再加上他爹那个丞相之位,眼下已是风雨飘摇。
他们这对父子,原是枝头锦雀,如今被一棍打回草鸡本相。
这结果,李祺万难接受。
也正因如此,他才按捺不住,当场翻脸。
他急着问清:这摊浑水,究竟还要搅到几时?
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荣华富贵化为泡影。
“事情远没你想得那么轻巧。你以为,没十成把握,我会动这一手?回去问问你家老爷子——你就懂,自己现在有多可笑。”
“都这么大岁数了,别总端着孩子气。有些事,真没你想得那么复杂;有些事,也没你想得那么难扛。”
朱雄英肯在这节骨眼儿上多费几句唇舌,无非是想拉李祺入局,为己所用。
可惜这人蠢得拎不清。
满脑子只盘算着如何保住富贵,稳住地位。
至于其他?压根没进过他的耳朵。
只要能稳稳攥住自己搜刮来的金山银山,
那个当摆设的宫主夫人,舍了就舍了。
这样的人,不是卧底,又是什么?
“你究竟想干什么?这般肆无忌惮,就不怕天打雷劈?”
“我连亲弟弟都敢锁进地牢,至今未放——你还真当我会怕什么报应?若连这点胆魄都没有,那不如趁早收手,别再碰那些事了!”
朱雄英话音一落,目光如刀,直刺李祺那张呆滞的脸。
此刻他心里半点恻隐也无,只觉此人蠢得滑稽,可笑得令人齿冷。
有些事,远比他揣测的更复杂;
有些事,又远比他预想的更容易撕开缺口。
成与不成,全在朱雄英一念之间。
而他此刻的态度,便决定了整盘棋还能不能继续往下走。
“回去好好琢磨琢磨,你那个便宜老婆背后到底站着谁、牵着哪条线——把人揪出来,她兴许还有活路。这话我只说一遍,你想不明白,就别再上门纠缠。”
话毕,朱雄英转身便走,径直回了大明票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