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8章 引蛇出洞(1 / 1)

接下来数日,票号照常开门、兑银、记账,一派井然。

全赖朱雄英早先搭起的班子硬朗:江才虽是大掌柜,可底下能吏如林,哪怕他连着几天不见人影,生意照样滴水不漏。

“最近票号生意如何?有没人使绊子?有没有人动手脚?”

朱雄英随口一问,语气轻淡,却压得二掌柜脊背发紧。

二掌柜不敢藏掖,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来:

“确有动静——他们抄走了咱们摆在明处的账本,可暗账一直攥在自己手里,纹丝未动。”

“只是这几日的暗账没法并入总册,更听说各地分号接连冒出内鬼……谁也不知道,这根弦还能绷几天!”

他们心里门儿清: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朱雄英。

在他面前,实话就是保命符;

若连实话都不敢讲,恐怕连尸首都难囫囵收殓。

“照旧做生意,甭管谁来挑刺,一律不接招。只管把人名记下,迟早有人坐不住,要对票号亮刀子!”

“可您亲自坐镇,谁还敢伸手?”

二掌柜嘴上这么问,心里却早有答案——那些风言风语,不过是市井嚼舌,捕风捉影。

在他们眼里,自家东家是真正的擎天柱、定海针,一人立在那里,魑魅魍魉连影子都不敢露。

朱雄英听罢,并未点头,也未摇头。

只静静看着二掌柜那副欲言又止、喉结滚动的模样,心头反倒松快了几分。

“总有人按捺不住——盯着这块肥肉,早就红了眼。有人想掀桌,有人想换庄,有人巴不得票号一夜崩塌。”

他起身踱了两步,语气沉稳如铁:

“全都按兵不动,但得让外人瞧见——票号摇摇欲坠,快散架了。唯有如此,躲在暗处的老鼠,才肯一个接一个钻出来。”

......

李善长望着眼前失魂落魄的李祺,脸上没有半分温色。

他心知肚明:朱雄英此番气焰如此嚣张,背后必有靠山。

而这靠山,只能是朱元璋。

所以他没把话说绝,也没急着站队——眼下,朱元璋一个眼神、一句话,才真正决定生死。

此时他们这些小动作,在朱元璋默许的洪流里,简直像泥鳅扑腾,徒惹人嗤笑。

朱元璋迟迟不拦,恰恰说明:朱雄英手里攥着的东西,是他们梦寐以求、却始终够不着的命门。

“你怎么想的,我不想知道。我只告诉你一句:你斗不过他,永远不是他的对手。”

“该松手的就得松手,不是咱家的,一针一线也不能沾;有些事你伸手就能拿到,心里头早该拎得清清楚楚——这才是关键!”

李善长盯着李祺,语气沉而利,像一把出鞘未斩却已寒光四射的刀。

他想把最稳妥的路铺给儿子,可这孩子偏生木讷得紧,大事小事总往死胡同里钻,愣是把明白事做成糊涂账。

“我认得清斗不过他,可也不能眼睁睁看他把天都掀翻了!他再横,也捂不住整片青天——此刻谁肯替他撑腰?”

“我就不信,满朝上下竟没一个敢站出来踩他一脚?他真当自己能踩着人头顶走路,还踩得这么响?”

李祺话音未落,底气却先泄了三分。

此时的他,仍固执地认定自己没错。

可眼前那摊越滚越大的烂摊子,又像块烧红的铁板,烫得他没法装作看不见。

越想越觉得,这事像是冲着他鼻尖上来的,专挑他最软的肋下手。

“你有主见,本是好事;可这主意,怕是行不通。”

“你若跟那些人搅进一池浑水,李家百年根基,怕是要跟着一块儿沉底!”

“这一局,太孙已占尽先机;你还硬顶着往前撞,等家散人亡那天,你拿什么跟我交代?”

话刚落,管家凑近耳语几句。

李善长眼皮一跳,不再多看李祺一眼,转身便进了别院。

......

“你今日登门,我不问所图;但我把话撂在这儿——这些破事,我绝不沾手!”

“里头弯弯绕绕,你我心照不宣;偏你要闹得满城风雨,我倒想听听,你究竟图个什么?”

李善长字字如钉,钉得干脆利落。

对面坐着的杨宪,却端坐如松,连茶盏都没晃一下。

“若你袖手旁观,李家迟早被撕成碎片。你心里亮堂得很,却偏要在此刻抽身——莫非真信那位能护住你们全家性命?”

话锋一转,已是赤裸裸的逼迫。

李善长冷笑。

他怎会不知杨宪?此人惯于藏锋于笑,算盘打得比更夫敲更还准。

“你捅的篓子,你自己补;你跟临安公主之间的旧账、新仇,那是你们的事,休想扯上我半分!”

“若我儿也陷进去了呢?”

杨宪慢条斯理,仿佛只是拂去袖口一点浮尘,“李祺早就在局中了,你比谁都清楚。你不救他?这事儿可大可小,可李祺——只有一条命。”

李祺,就是李善长喉头那根刺,一碰就出血。

他喉结一动,沉默如铁,目光死死锁住杨宪,仿佛要把这人骨头缝里的算计都剜出来。

他万没料到,杨宪的手竟能伸得这么长,连自己亲儿子都不放过。

“你到底要什么?”

“我要的,是你李相国一句话——你若开口,朝堂上下,立时风云变色。你还真以为,能独坐高台,看别人血流成河?”

“好好掂量吧,时辰不多了。这节骨眼上,错一步,就是万丈深渊。”

杨宪起身,袍角一扫,人已出了门。

……

蓝玉寻到朱雄英时,对方正懒洋洋斜倚在榻上,手里把玩一枚铜钱,指腹慢捻,神情淡得像没听见惊雷。

蓝玉抬手揉了揉眉心,一路提着的心还没落稳——谁能想到,这把快刀,竟直接劈向了临安公主?

那可不是寻常人物。

单论分量,动她一根指头,整个朝野都得抖三抖。

“我倒真想听你一句实话——你到底是怎么盘算的?莫非真打算就这么横冲直撞,把天都捅个窟窿?”

“我没盘算。”朱雄英指尖一弹,铜钱“叮”一声跃起又落下,“我只想知道,眼下——还有谁,配跟我过两招?”

“揪了我身边的人,如今还缩着脑袋装死?不给他们来点狠的,这群耗子哪敢把脖子伸出来挨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