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7章 天地该为他让道,人心该为他低头(1 / 1)

朱元璋心里清楚:朱雄英这些日子,一直在刮骨疗毒,专挑脓疮下手。

越往下挖,越触目惊心——

这事早不止是地方官吏贪墨那么简单,连宗室、内廷都缠绕其中。

铁证如山,摆在那里,容不得抵赖。

可光靠眼前这点东西,还远远不够撬开整个黑幕。

能在短短时日里,顺藤摸出这么多暗桩,已是极不容易。

这哪是办案?分明是敲钟——

一声响,震得满朝文武睡意全消。

前脚欧阳伦伏法未久,后脚又冒出这么一大串人。

朱元璋心头那团火,烧得旺,也烧得空。

一口气堵在胸口,连喘息都沉了几分。

“既交给你办,就别回头。该怎么审,怎么判,你说了算;缺人手,调人手,朕不拦着——

我只要一个字:快!”

“我要让所有人看清,伸手必剁手,犯事必落网。

想逍遥?门都没有!”

话音落地,他挥袖示意。

朱雄英躬身退出武英殿,刚跨出门槛,就被二虎截住。

二虎三言两语,将吕氏母子所为飞快禀明。

朱雄英眉峰一压,脸色顿时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
“把跟这事扯得上关系的人,一个不漏,全给我列出来——

我倒要看看,这张网,到底织到了谁的榻边!”

二虎垂首低声道:“案子太深,上头至今没理清究竟多少人卷进来了……

只怕,当年太子妃的事,也和这事,绕不开。”

话至此处,戛然而止。

朱雄英一听就明白了,二虎话里藏的,分明是说这事和当年母妃被害如出一辙。

火苗“腾”地窜上头顶,烧得他眼底发烫。

老爷子待他向来厚道——当年母妃含冤而逝,他尚在襁褓,连哭都只能憋着,更别说替她讨个公道。

如今他已掌兵权、握实权,朝中羽翼齐备,竟还有人敢旧调重弹,暗地里掀风作浪!

上回那桩旧案,老爷子是压着盖子息事宁人,把他护得滴水不漏,半点没让他沾上边。

可这次不同了。

朱雄英嘴角一沉,眼神冷得像淬过霜的刀——他绝不会松手。

“既然牵扯到她,这事便由我来办。我那位‘好姨娘’,怕是做梦也想不到,我会踩着风雪杀个回马枪。她既想赌命,我就陪她押到底。”

......

朱雄英踏出武英殿,步子未停,直奔东宫。

朱允炆歪在榻上,脸色灰败,气息浮弱。朱雄英立在床前,目光扫过去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只唇角微微一翘,透出几分刺骨的讥诮。

他缓步上前,站定,俯身,毫不客气地伸手,“啪”地一声,清脆拍在朱允炆脸上——力道不重,却像打在一张毫无生气的纸糊面具上。

“听说你巴不得我死在外头?可惜啊,我不仅活着回来了,还活得好得很。现在,我倒要听听,你这满肚子算计,到底是怎么盘出这一局烂棋的?”

“总得给个说法吧?不论眼下,还是往后——你我之间,总该有个章程。”

“你干的那些勾当,我门儿清。若今天你不吐个干净,这东宫的门槛,怕是要被御史台踏平。”

朱雄英字字如钉,句句砸下,根本不容对方喘气,更不给他装傻的机会。

“听说你接连三次派人截我粮道、毁我军械、散我军心……人还没见着,尸首倒先备好了三副。怎么,见我还站着说话,很意外?”

“有些话,今日必须撕开讲透——我不懂你究竟图什么,但你要真以为凭这副瘫软身子,还能坐稳太孙之位,那就是把全天下人都当成了瞎子!”

……

朱雄英几乎将话逼到朱允炆鼻尖上。

他比谁都清楚:脸皮早撕碎了,再掖着藏着,不过是自欺欺人。

既然撕开了,那就撕到底。

你想让我难堪?行。我便叫你连体面都剩不下半分。

“大哥这话从何说起?我连听都没听过,更谈不上沾边。若大哥执意寻衅,也请拿出凭据来——我朱允炆没做过的事,一个字也不会认。”

“如今我已是废人一个。对一个废人,大哥连这点容忍都没有?”

“真要动手,大哥尽可挥刀——只是您想清楚了:若今日血溅东宫,满朝文武、市井百姓,都会记下您亲手斩断骨肉的名号。”

“眼下朝野上下,怨声已沸。大哥若不在乎身后骂名,大可随心所欲;可若您还想留三分体面,刚才那些话,不如就此收住。”

朱允炆语调平缓,面色如水,眉宇间不见半分焦灼或愤懑。

他根本不在意朱雄英是否知情。

就算朱雄英真摸到了蛛丝马迹,又能如何?

人证?早化成灰埋进西山乱坟岗;物证?一把火烧得连灰都不剩。

此刻的朱雄英,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头撞在铜墙上的困兽,吼得再响,也咬不破他半寸皮肉。

想到这儿,朱允炆眼底甚至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快意,仿佛正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哑剧。

“大哥若真想取我性命,我绝不皱眉。只请亮出铁证——砍头也好,凌迟也罢,我朱允炆绝无二话。若拿不出,那就请闭嘴。”

“你给我记牢了:这笔账,我迟早一笔一笔,连本带利,亲手跟你清算。老爷子亲手把你挫骨扬灰那天,就是你跪着求死都来不及的时候!”

朱雄英这话落进朱允炆耳中,不过一阵穿堂风。

在他心里,从来没人能真正挡他的路。

天地该为他让道,人心该为他低头——这才是天命所归。

朱雄英再凶,再狠,再咄咄逼人,也不过是命运长河里一粒跳脚的沙砾,翻不起浪,更压不住他。

他压根儿不想此刻为这些破事再费半点心神。

成则生,败则死,他绝不肯窝囊地咽下这口气。

所以,他才拼着命也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——翻盘。

这是他仅剩的一次机会。

他绝不会松手。

这机会来得何其艰难,又何其珍贵。

他更不可能在此刻撒开手,任它从指缝里溜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