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2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(1 / 1)

“若真没查出你们的破绽,我请你们来这儿,莫非是让你们上殿告状?可眼下空口无凭,我凭什么把你们一个个请来?”

“什么事该做、什么事碰都不能碰,你们心里难道没杆秤?都火烧眉毛了,还硬撑着说这事跟你们半点瓜葛都没有?”

朱雄英几句话轻飘飘落下,却像铁闸轰然砸下,堵得众人哑口无言。

一时间满堂寂然,只余窸窣耳语,在梁柱间来回打转。

“行了,不管如何,错就是错,总得有人担着——我也不想撕破脸,可这些事,终究得有人站出来,说得明明白白!”

他话音刚落,底下人纷纷垂首点头,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。

谁还敢蹦出半个“不”字?

有些账,迟早要算;有些雷,踩了就炸。

朱雄英这几回敲山震虎,已叫他们脊背发凉、心头透亮——再胡咧咧,怕是连哭都没地方跪。

于是个个缩肩敛声,连喘气都放轻了三分。

那些暗地里干的勾当,哪一件真能捂得住?

旁人未必全知,但绝非两眼一抹黑。

这些人盘根错节、牵丝攀藤,彼此底细,谁心里没本小账?

朱雄英神色如常,却不动声色将人尽数收押。

更命他们逐个画押认罪——拒不伏法者,严惩不贷。

连番施压之下,这群人彻底蔫了,再不敢信口开河,更不敢拿是非当谈资。

有些事,终究得有个说法。

朱雄英办完此事,眼皮都没往东宫两位身上扫一眼,转身便带人离了应天。

这一回,连老爷子那儿都没留片纸只字。

他是真寒了心,也懒得低头认错。

……

朱标望着朱元璋,眼神黯淡。

这烫手山芋,终究还是落到了他们父子手里。

没人敢拍胸脯说这事办得滴水不漏。

可真要拿命去填窟窿?

一时之间,谁都迈不出那一步。

“可眼前这摊子,总得有人兜住,不是?”

“爹,让我来吧。他要交代,我给他就是!”

朱元璋原想逼朱雄英亲手了断,不料这小子偏要等一句公道话。

老爷子被顶得胸口发闷,又岂会不知孙子打的是什么主意?

可这话,他偏偏不能先出口。

幸而朱标这时挺身而出,替他接下了这根烧红的棍子。

否则,真不知该如何收场。

朱雄英这一招,等于把所有人逼到悬崖边,退无可退。

“好了,头一回交代有了,后头的事,也不过如此。咱们总不能撒手不管,对吧?”

朱标再次开口,朱元璋才缓缓点了下头,喉结微动。

朱雄英的胆魄,老爷子嘴上不说,心里却翻着浪。

可又能如何?

罚不得,骂不得,压不住——只能咽下这口气。

那点不痛快,朱雄英懂,朱元璋懂,朱标更懂。

所以这案子,注定是个死结:没证人,没供词,没退路。

解铃还须系铃人。

这一回,朱标不再退让。

他要亲手斩断这团乱麻——给朱雄英一个交代,给朱元璋一个交代,给已故的常氏一个交代,也给自己一个交代。

……

傅让晃晃悠悠从按察司大门踱出。

朱高煦与朱高炽兄弟俩守在门边,见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,眉头齐齐拧紧。

此人为了围剿狼卫,硬挨了一刀,胸前伤口深可见骨。

两人暗自庆幸——幸好用了狸猫换太子的计策。

若那一刀落在朱雄英身上,今日这天,怕是要塌一半。

“你咋就不能稳当点儿?这都第几回了?要是伤口拖成顽疾,太孙问起来,你拿什么糊弄过去?”

“这哪是伤?这是实打实的战功!不挂点彩,主子怎会看见我的拼劲儿?”

“你们懂啥?男人身上带点疤才叫硬气!这伤就是军功章,往后论功行赏、争权夺利,全靠它垫底!偏你们俩光会在自己人面前横眉竖眼,外头风向变了都不知道!”

傅让叉着腰嚷嚷完,那两兄弟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。

朱棣这会儿压根不在北平,早赶去瞧第二级工事的修筑进度了。

眼下大权全落傅让手里,他可算逮着机会抖了一回威风。

“就你能得意?真翻了车,看你拿什么兜住烂摊子!

眼下麻烦堆成山,总得有人站出来扛——

若这事砸了锅,到头来,怕是连个替你喊冤的人都寻不见!”

朱高炽沉着脸警告傅让,话刚出口,又瞥见他龇牙咧嘴揉胳膊的模样,差点笑出声。

这人纯粹是死要面子活受罪。

嘴上嚷着“小伤罢了”,可谁心里没数?那道口子生生让他昏睡整整一天一夜……

“行了行了,别吵了!说到底,那女人确实扎手。这次没斩草除根,反倒留了张活牌——可接下来,打算怎么收拾她?”

“等太孙回来定夺。不过太孙话撂那儿了:此人,留不得。”

这话一出,屋里空气顿时一滞。

也难怪朱棣此刻躲得飞快——

真露面,事情立马捅破天。

那女人不是善茬,沾上她的人,没一个全身而退。

朱棣心知肚明:这是颗烫手雷,碰不得,更惹不起。

……

朱七这回跟着朱雄英匆匆离了应天。

心头直打鼓,后脊梁发凉。

应天的事儿还没收尾,朱雄英却火烧火燎拔营就走——

这无异于敲响了警钟。

“到底怎么收场?谁给句准话?我想他们死,可也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坏了大局。总得有人担责,我可不想背上这口黑锅!”

朱雄英边踱步边嘟囔,顺手拍了拍朱七肩膀:

“带你出来,就是让你避开漩涡。不然,你自个儿都得被拖进泥里。等着瞧吧,这回血不会少流。”

这一趟,朱雄英不单带走了朱七,还把江才一并遣了出去。

如今应天城里,信得过的人几乎一个不剩。

就算真动手,也没人能揪着他们的尾巴问责。

他这一手抽身,干净利落。

往后想搅浑水、借题发挥的,怕是连门朝哪儿开都摸不着。

谁还不清楚谁的底细?朱雄英此举,不过是自保罢了。

若非逼到绝路,他怎会急着掀底牌?

又怎会放走自己的死对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