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知院闻言,只淡淡一笑,眉梢微扬,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:
“我若存此心,何必亲自登门?今日来,只想问一句:统领,接下来,我们到底打还是不打?
别的且先搁着——你睁眼看看,大明铁骑已逼至北漠腹地,马蹄声日夜不绝,就像悬在头顶的铡刀,随时能落下!”
“一个公主,丢就丢了。可你得想明白:咱们现在要的,不是躲,不是拖,而是堂堂正正,和大明真刀真枪干一仗!”
这话一出,狼卫统领脊背陡然一僵,寒气直冲后颈。
也只有这种读过几卷兵书的文人,才敢张口就是硬碰硬。
嘴上叫得响亮,可眼前这北漠王庭,连守城步卒都凑不齐整编,拿什么当大本营?
更别说调集兵马,去跟大明的虎狼骑军正面厮杀——纯属痴心妄想。
“王爷若知道你存这念头,怕是当天就要砍了你的脑袋!凡动此念者,没一个活过三日——王爷从来不想开战,只想苟安!”
“齐王已死,没了齐王的大圆,早就是一盘散沙!”
狼卫统领冷笑愈深,字字如冰碴子砸在地上:
“难不成,真指望伯颜贴木尔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,带着一群半大的毛孩子上阵杀敌?
别人不懂,你张知院还不清楚?他们连马鞍都坐不稳!”
“成天只顾横行霸道,硬把各部族强拧成一股绳,眼下连自家粮仓都快见底了,哪还养得起这许多人?这真是你们拍板定下的主意?”
狼卫统领越说越泄气,声音像被风抽干了筋骨。
一次失利,竟似在他脊梁上狠狠凿下一道裂痕。
此刻他一味避战,张知院瞧得真切——这哪是踌躇,分明是脚底抹油、准备开溜!
“你可是大王帐下屈指可数的猛将,莫非连这点忠心都磨没了?真打算倒向大明?”
“这话若传到大王耳朵里,怕不是当场剥了你的皮!
这般动摇军心,寒透君心,大王绝不会容你放肆!”
张知院不得不点醒这位已显畏缩的大统领。
全军上下,谁不以狼卫统领为傲?
谁不把他当部落头顶最亮的那颗星?
如今这颗星眼瞅着要坠入黑云,底下人怎不心头发紧?
“你想怎么揣测,随你便。我与你心思不同,你要把我当成贪生怕死的叛徒,那就当好了——我又何须在意?”
……
边北城邦,第二级地。
朱棣日日蹲守此地,盘算着如何把这处基地打磨成铁打的堡垒。
“四叔,您这躲得可真够远呐!难不成不知眼下有人正拿这事当靶子,四处敲打?北平那边您撒手不管也就罢了,连这摊子事也袖手旁观?难道真要把所有担子,全压在我肩上?”
朱雄英对朱棣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,早憋了一肚子疑云。
朱棣表面上把大权悉数交托给几位世子,实则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几个毛头小子若出了岔子,老爷子顶多皱皱眉;可他这个长辈若栽了跟头,怕是要被扒掉三层皮。
——这盘棋,四叔打得精得很。
所以才专挑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在这儿反复掂量、装模作样。
“你若真这么看我,那倒真是小瞧人了。我岂会做这种糊涂事?
别人犯错,尚有缘由;我图什么?
不过一件小事罢了,犯不着我亲自费神!”
朱棣笑着应道,语气轻淡,却像一块沉进水里的铁。
越是这样,朱雄英越觉得这位四叔阴得瘆人。
旁人或许看不透,他还能不清楚?
这人从来不是盏省油的灯。
若说旁人可能失手,四叔绝不会——一招一式,都掐在要害上。
两人今日这场对峙,根子就在兵工厂刚出炉的那批货上。
“话虽如此,四叔您确实坏了规矩。这事,您得给个明白交代。老爷子那边我暂且不知底细,可我这儿,您绝讨不到巧!”
“那姑娘到底被您带到哪儿去了?藏在哪个犄角旮旯?
这事,恐怕只有您最清楚。您想护着她,偏有人不买账。
若真较起真来——
四叔,您眼下,还真说不出半个硬气字儿!”
朱雄英毫不留情,直接掀了盖子。
话越说越锋利,句句往软肋上扎。
朱棣心里门儿清:大侄子正憋着火呢。
犯不着为一时口舌之快,跟他撕破脸。
朱雄英这一通挑剔,归根结底,不过想多攥几块硬通货,好在台面上站得更稳些。
该拿的,他早已拿到手。
那就由他嘴上占点便宜又何妨?
反正没伤筋动骨,更坏不了大局。
“既然说到这份上,您要听什么?不过是个女子,我保下她,您半分损失都没有!”
“有人盯着她,我这时出面护住,于您有利,于旁人也无碍,何苦揪着不放、自寻烦恼?”
朱棣把话甩在那儿,字字如钉,砸在地上,嗡嗡作响。
朱雄英听着朱棣的话,垂眸片刻,只轻轻颔首,没吭声。
这话确实挑不出毛病——整件事掰开揉碎了讲,条理清楚,站得住脚。
那女人终究是落网之囚,为她硬顶着闹腾,实在不值当。
“四叔说得在理的地方,我认;可有些关节,却未必全如四叔所想。
我要的,不过是一句公道话。若公道立在前头,四叔怎么拿主意,我都应着!”
朱雄英把话说完,还特意抬眼看了朱棣一眼,语气平缓,却半点没让步。
朱棣一时哑然。
这事本就理亏,再辩也像强词夺理。
眼下只盼这大侄子念着叔侄情分,装回糊涂——睁一只眼,闭一只眼,让他这个“四叔”不至于成了空架子。
“第二基地眼下已见雏形,土建收尾,只剩工匠遴选。不知大侄子可有盘算?要不要直接落地一座大型兵工厂?”
“若真要建,北平那边的匠人随你调,三天之内便能凑齐百十号顶尖好手。
你要谁,点名;要多少,开口。
甭管他愿不愿、肯不肯,我替你拍板!”
朱棣语速快、声气足,话一出口,仿佛那兵工厂已拔地而起。
他早盯准了这机会——筹谋多时,如今总算露出苗头,哪肯再拖?
人选、物料、调度……桩桩件件,都得经他手过一遍。
唯有如此,整条产线才算真正攥在他掌心,第二基地才真正姓“朱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