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的生产基地,外人瞧着稀松平常,朱棣却门儿清:
那是块肥肉,更是命脉。
没它,光靠刀枪弓马,压根儿没法跟朱元璋谈条件。
技术握在手里,话语权才稳;否则,他拿什么跟老爷子对坐论势?
朱雄英心里也雪亮。
他明白朱棣盘的是哪本账,朱棣也清楚他留的是哪手牌。
说白了,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博弈——
谁先摸清对方底牌,谁就能多布一步棋;谁稍一松手,局面就可能翻盘。
朱棣的算盘直白得很。
但朱雄英不是愣头青,更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。
他比谁都清楚,这第二基地和北伐大计之间,牵着一根看不见的线。
断不得,绕不开,更糊弄不了。
朱棣向来不是循规蹈矩的主,跟他打交道,每一步都得掂量分量——
赢面在哪?退路在哪?何时进,何时停?
“咱们叔侄,犯不着为这点事撕破脸。
索性敞开了说:四叔到底图什么?
这第二基地,我不会全盘托付。
您心里该有数——这是我的底牌,也是我的底气。
若您不愿按我的规矩来,那这地方,我不建也罢。
反正我中意的选址,还在北平以北千里之外。”
朱雄英口中的理想之地,是东北大兴。
那里埋着一座沉睡的巨矿——油田。
只要拿下它,再配上即将量产的内燃机,那就是扎进北境腹地的一根钢钉,一柄利刃。
眼前这处,不过是权宜之策,借它铺路,助朱棣打赢北伐这一仗。
此刻,不过是在朱棣脸上轻轻敷了一层薄粉罢了。
若这两人真要当场翻脸,朱雄英压根儿不用费这份心神。
朱雄英这话如冷刃出鞘,直戳要害,当场把朱棣钉在原地,哑口无言。
他张了张嘴,喉头滚动几下,却连半句囫囵话都挤不出来。
这个大侄子,眼下连一丝余地都不留,硬生生把他推到了悬崖边上。
连他自以为的周旋、退让、权衡,在此刻都显得滑稽又徒劳。
倘若朱雄英真如铁石一般不松口——
那他方才那些迂回试探、软中带硬的言语,便全成了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。
甚至,比小丑更难堪:小丑尚有人笑,他却只听见自己耳畔嗡嗡作响的寂静。
这一记耳光,结结实实扇在他这张久经风霜的老脸上,火辣辣地疼。
朱棣脸色骤变,青白交加,连“难堪”二字都嫌轻飘,根本找不到词来描摹。
他万没料到,朱雄英竟会在这关口,寸步不让、寸土不退。
他深吸几口气,胸口起伏数次,才勉强稳住声线,重新开口:“你我骨血相连,何须计较这些虚礼?叔侄之间,哪有说不开的话?非要闹到撕破面皮不可?”
“若真要撕破脸——也该是我先撕!四叔您,不必沾边。”
“此战凶险,绝非一人一将可定乾坤。各营将领所长不同,有的善守隘口,有的精于奇袭,唯有攥成拳头,才能砸碎元军的铁甲!”吕昌盛眯起眼,指尖在沙盘边缘顿了顿,声音沉稳有力。
“若敌势突变,与预判相左,我们得快如闪电调兵换阵,慢一息,便是满盘皆输。”邓翼颔首,目光扫过帐中诸将,语气不容置疑。
众人再无疑议,邓翼当即下令:
“即刻传令三军!”
“全军披甲,弓上弦、刀出鞘,随时迎敌!”
“此役,关乎国门存亡,容不得半点侥幸!”
众将齐刷刷起身,甲叶铿然作响,抱拳躬身,军礼肃穆,转身大步离去。
......
孙传英一身玄铁重铠,肩甲泛着冷光,立于雁门关垛口,目光如鹰,掠过莽莽北疆。
风卷残云,掠过城头旌旗,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,稍一触碰,便嗡然震颤。
这是一场守国门、护山河的硬仗,而他,就是钉在北境脊梁上的最后一枚铁钉。
他未曾犹豫,心中早已落定:宁折不弯,死战不退,务必把北线稳如磐石。
他缓缓转身,扫视身后一列列挺立如松的将士,眸光灼灼,气息沉厚。
“我们,是大明最锋利的刀!”
“在我帐下,懈怠者,斩;畏战者,斩;失责者,斩!”
孙传英嗓音低沉,字字砸进风里。
将士们挺胸昂首,眼神如炬,无声却滚烫的回应,已写满整张脸。
自此,晨鼓未响,号角先鸣;暮色未沉,巡哨已出。
孙传英亲率部属,踏遍每一段城墙、每一处哨台、每一处伏击暗道。
他们踩着青砖缓步而行,忽而驻足,举起铜筒远眺——草浪翻涌处,是否藏着马蹄扬起的尘烟?
旷野辽阔,风过无痕,可每一道起伏,都像伏着一双窥伺的眼睛。
他拆解战阵,细分职责,让每个士卒清楚自己守哪段墙、握哪支矛、听谁号令。
他比谁都明白:血肉之躯,唯有千锤百炼,才能铸成真正的铜墙铁壁。
“你们脚下踩的是大明的土,身后护的是大明的家!”孙传英立于校场高台,声震四野,“凡我同袍,皆为手足;凡我百姓,皆系性命!”
从破晓操练至星垂四野,汗水浸透战袍,掌心磨出血泡又结成茧。
刀锋劈开空气,呼啸如裂帛;箭矢离弦,尖啸刺耳欲聋。
每一次对练,都按真战布设——伤疤、喘息、嘶吼、沉默,全是战场馈赠。
他亲自示范格挡角度,亲手校正持盾姿势,一个动作,反复数十遍。
日复一日,无需言语,一个眼神、一次抬手,士卒便知进退。
他信他们,他们亦信他——这股劲儿,比钢更韧,比火更烈。
......
元仪静坐中军帐内,案头堆叠着密报、舆图、军械清单,墨迹未干。
他目光如尺,逐寸丈量兵力部署、粮秣调度、火器配比,脑中飞速推演着敌我交锋的每一种可能。
昼夜不眠,茶饭不思,他盯着前线急报,听着斥候回报,把每一分风吹草动,都化作应对之策。
为强固边防,他屡次邀吕昌盛闭门密议。
二人反复推演元军南下路径、伏兵方位、攻城节奏,最终敲定增调两支骁骑营、三座弩炮台,死死卡住咽喉要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