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师话音刚落,李二额上青筋直跳。
他猛地抬头盯住军师,眼神里全是茫然与焦灼。
仿佛眼前只剩这一个人,还能替他拿主意。
生死?早不在计较之内。
只要大帅的位子稳了,他们这些人的命,
随时可以抹掉,就像擦掉桌上的灰。
李二喉结滚动,目光沉沉,落在军师脸上,久久未移。
“军师,眼下这步棋,到底怎么走?若真如您所料,咱们岂不是个个都悬在刀尖上?”
“事已至此,再遮掩也没用了。军师,您给句痛快话——兄弟们豁出命去,也绝无二话。”
“这时候谁还顾得上别的?脑袋就别在裤腰带上,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……”
李二说到这儿,声音发紧,眼巴巴盯住军师。
在他眼里,能拿主意的,只剩军师一个。
只要军师肯开口,后面的事,他连想都不愿多想。
“眼下只有一条路:让大帅明白,有些事能干,有些事,碰都别碰。”
“他既敢背信弃义,那就趁早铲了这根毒刺——不然等火烧到眉毛,连埋骨的地方都没了!”
军师语气平平,话却像铁钉,一颗颗砸进地里。
李二连连点头,觉得字字在理。
换作旁人,也必是这般想。
生死关头,谁还顾得上别人?活命才是头等大事。
自己都保不住,东窗事发那天,哪还有半分余地可退?
这退路,只能靠此刻咬牙撑住。
军师心里雪亮:马河,就是那根随时会崩断的弦。
他可能一念之差,就毁掉全局。
对这种变数,早防着,比临时补漏强百倍。
他从不指望谁安稳过活——他自己,比谁都怕死。
正因怕,才比谁都清楚,什么该做,什么必须断。
本想小打小闹,拉起一支听用的人马,将来好攥在手里。
谁知越滚越大,大到他手脚发软、气力将尽。
更糟的是,底下那些人,一个个心比天高,专往死路上撞。
如今这摊子,早已尾大不掉。
他被架在火上烤,活脱脱成了替罪羊。
既已如此,还讲什么规矩章法?
他早把那些顾虑扔到了脑后。
打仗,就得挑最听话的;逃命,也得留个肯断后的。
念头一转,他脑中立刻浮出一人——大将军李二。
只要李二肯俯首听命,其余诸事,皆可袖手。
所以这些日子,他不动声色,步步引导,让李二习惯听他号令。
尤其在此刻,更不能让李二醒过神来:自己究竟在听谁的话?
军师嘴角微扬,心底笃定。
只要有人肯为他所驱,他便稳立不败之地。
唯有如此,才能与明军谈条件。
他早看清了自己的命:逃,是逃不掉了。
眼下唯一要做的,就是活着——拼尽全力,活到最后一刻。
......
朱雄英望着山谷里次第燃起的火把,忽觉新奇。
那光蜿蜒如龙,蜷在窄谷之中,又分作七八处寨子。
这还只是其中一处。
“谁能想到,这荒山野岭里,竟能见着这般阵仗?真是叫人血脉贲张!”
“怕是任谁也想不到,他们竟暗中聚众作乱,攒下这许多人马——这些兵,若不尽数剿灭,迟早酿成燎原大火。到那时,大明怕是要被拖垮在征讨路上!”
李唐叹着气,把这话缓缓道出。
这话没错。
更妙的是,恰在此时出口,分寸正好。
朱雄英只默默点头,李唐所言,句句属实。
局势已火烧眉毛。
若不彻底铲除此处盘踞之患,后患之烈,绝不会比眼下轻半分。
“我听说,竟还有百姓主动送粮、捐铁助其铸兵?这究竟是什么荒唐事?
此处哪是什么反营,分明是土匪巢穴!这群人压根配不上‘叛军’二字,就是一窝草寇!
这般乌合之众,竟还有人帮衬——你们平日所为,得有多失尽人心,才养出这等局面!”
话至此处,朱雄英骤然收声。
可那股怒意,却像压住的炭火,闷在胸中,灼得人喘不过气。
再拖些时日,太原怕也要被啃噬殆尽。
到那时,退无可退,救无可救。
“太孙所言极是。我们确有疏失,酿成今日大祸,责无旁贷。
但眼下情势未定,谁也不敢拍着胸脯说,一切都能顺顺当当收场。”
“不过,眼前这些乱麻,倒也并非理不清。
有人思虑过重,犹豫不决;咱们偏要趁这当口,把碍眼的、藏奸的,一并清掉——乱子自然就断了根。”
李唐开口,语气干涩,字字如嚼沙砾。
他比谁都清楚,此刻的朱雄英,早已怒不可遏。
朱雄英万没料到,此地竟溃烂至此。
倘若当初处置得当,何至于沦落到今日地步?
如今这般折腾,反倒像一记耳光,狠狠抽在自己脸上。
内里不靖,纵使外头扫得再干净,也如同沙上筑塔——风一吹,便塌了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