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7章 狗头军师之毒计(1 / 1)

马河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最后落在李二脸上——

那个曾替他挡过三箭的李二。

眉头拧成死结,喉头滚动半天,才挤出一句:

“你到现在还不懂?

我没做一件亏心事,全是这厮信口雌黄!

真为咱们好,他会挑拨离间?”

“咱们全是逃荒出来的流民,就他一个,是大明人。

他这是要拿咱们的脑袋,去换他主子赏的一碗热汤!”

“你是我兄弟,我这时候骗你,图个啥?”

马河嗓子发哑,一句“兄弟”,咬得又重又沉,眼眶都红了。

李二早被“西”字搅得心神不宁,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:坐上大帅的位子,当上这伙人的头儿。

他压根没心思管马河是活是死。

活也好,死也罢,在他眼里,不过是一块垫脚石,掀翻就掀翻了。

“军师不会害咱们!咱们都是泥腿子出身,军师也是苦水里泡大的,他图什么?图咱们这点破衣烂衫?”

“就你一个人,急着跟大明那边搭线,想把大伙儿一锅端——你干的那些事,桩桩件件,哪件不是冲着兄弟们的命去的!”

“从头到尾,你压根没把‘义气’二字当回事!反倒是天天挑拨,今天说张三藏私,明天讲王五动摇,连手都伸到大明营帐里去了——你不是走狗,谁是?”

这话一落,马河差点笑出声来。

他盯着李二,像在看一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、还冒烟的冷灶灰。

傻得透亮,蠢得扎眼。

被军师牵着鼻子转了七八圈,自己还当在打胜仗。

眼下火都烧到眉毛了,他还在那儿闭着眼数铜钱,硬要把火烧的黑烟,全算到自己头上。

马河一把揪住自己头发,指节发白:“你瞎了?我马河拿脑袋赌过多少回?咱们结拜那晚,血酒泼在地上,烫得能燎起皮——我这时候反水?图啥?图你坐上位子后,给我立块‘叛徒碑’?”

“我要真死了能让大伙吃饱穿暖,我立马抹脖子!可现在呢?我连一碗稀粥都没克扣过,你倒好,张嘴就是‘奸细’——凭啥?”

军师见李二眼神晃动,话音刚歪,立刻往前半步,声音像刀背刮过铁砧:“他在装!句句是哄,字字是套!你们真信他这张嘴,就等着被捆着送进南京诏狱!”

“人早投了明廷,腰牌都揣热了,还在这儿扮忠良?不动手,等他半夜割你喉咙?”

话音未落,人群里已有人啐了一口,攥紧了刀柄。

旁人不吭声,心里却门儿清:马河再辩,也是泥牛入海。

军师早布好了局,只等一个由头。

军师袍袖一扬,底下人如鹰扑兔,寒光一闪,刀尖直捅进马河左胸。

血还没溅开,李二还卡在“你听我说……”那半句里。

转眼间,马河身子一软,喉头咯了一声,人就栽了下去。

李二僵在原地,手指抖得握不住刀鞘。

本想来劝,来压,来分权——结果话没出口,人先没了。

世道翻脸,比翻饼还快。

“你怎敢——这时就动手?!”他猛地抬头,嗓音劈了叉,“他说的若全是假的,你慌什么?若有一句是真的……你杀他,不就是怕他开口?”

军师眼皮都没抬:“你真信他?他昨儿还搂着明军派来的姑娘喝花酒,今儿就来跟你讲‘仁义’?我不动手,等你睡着了,他刀就架你脖子上了。”

李二喉结上下滚了滚,没接话。

“我只为你好。”军师伸手按上他肩头,力道沉得像压了一块青石,“咱俩联手,才能把这摊子撑起来。他?早迷在脂粉堆里,骨头都酥了,还跟明军暗通款曲——你指望他扶你上位?不如指望天降金砖。”

李二垂下眼,慢慢点了下头。

嘴上没应,心里却像被塞进一团湿棉絮:

说不清是信了,还是不敢不信。

想问,又怕问出口,才发现自己早没资格问了。

“这些话,我凭什么信?”

“信不信由你,没人逼你信,也没人图你什么。真要掰扯清楚,有些事本就不必较真。”

“你不信?行啊,那就再等等——等明军的刀架上你脖子那会儿,自然明白我句句是实话!”军师盯着李二,满脸晦气,实在看不惯他这副不开窍的模样,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
李二怔在原地,目光直勾勾落在地上兄弟的尸身之上,手足无措,心乱如麻。

为了一个统领之位,亲手杀了自家兄弟;更冷眼看着血未干、尸未冷的场面,竟还站得笔直。

此刻他只觉自己手上沾的不是血,是刀锋刮过的骨渣,是活生生的命。

他像极了一个提线木偶,被推上刑台,却连刽子手的袍子都还没换下来。

众人陆续退出马河住所后,李二仍僵立不动,盯着那一片狼藉。

他想不通——怎么一眨眼,人就变了样?怎么一抬手,命就没了?

可低头再看那具尸体,心底又莫名浮起一丝踏实:

统领之位,已稳稳落进他手里;

大帅之名,也已响彻营中。

愧疚?早被这声“大帅”压得无声无息。

......

朱雄英收到消息时,只冷笑一声:“这狗头军师,倒有点意思。”

一封投降函,字字恭敬,句句恳切。

竟能悄无声息扳倒马河,扶起李二当傀儡,单这一手,便不是寻常人能耍得转的。

确是个人物。

可朱雄英眉峰未松半分——

此人行事,全凭利害,毫无章法;

乱局里点火,危局中求生,把朝廷当买卖做,把流民当筹码押。

“难不成真以为,杀官造反、裹挟流民之后,朝廷还会张开双臂,把他当功臣迎进门?”

“就算招安,也轮不到他这种朝秦暮楚的主儿。”

傅让把那封函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嗤笑出声:

“字字是墨,句句是谎。瞧着就腻味。”

“是个人才,可这人才,咱们不敢用,也不能用。用了,早晚反咬一口——他不是不安分,是根本不会安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