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2章 我凭什么不能动他们?(1 / 1)

“你们说得都对。”

“可眼下这节骨眼上,咱们是不是,还得再掂量掂量?”

“我不是质疑太孙行事有失。”

“可如今,咱们在等,别人也在等——而此刻,怕已有不少人,正摩拳擦掌,等着和咱们过过招!”

大伙儿都不吭声了。

这回的寂静,反倒让人一下子全明白了。

动手?绝无可能。

朱元璋目光扫向殿外来回巡守的兵卒,侧过头,略带疲惫地问二虎:

“还要等多久?”

“不是说人人都绷到尽头了吗?难不成,还有人想趁乱伸手?”

二虎望了朱元璋一眼,缓步上前,站定在他身前。

脸上没什么波澜,可瞧见朱元璋欲言又止的神情,还是开了口:

“眼下这盘棋,连咱自己都快看不清路数了。朝堂早已乱成一团,早有人等着掀桌子。”

“上位,如今能稳住局面的,唯太孙一人而已。”

“三院六部,个个按捺不住,忙着另寻靠山;太孙府的门客,暗地里串通往来,上下勾连。”

“真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!”

这话一落,朱元璋当即醒神。

原来不止是旁人蠢蠢欲动,连他自己身边,也早有人在暗中掂量分量、盘算后路。

他心头一沉,竟有些意外。

“好嘛,合着全当咱是睁眼瞎?”

“咱不过是想拖一拖、看一看,再定章程——他们倒先跳出来,演给谁看?”

话音刚落,满殿死寂。

没人敢接一句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朱元璋自己也纳闷:一件小事,怎就逼得这么多人急着亮底牌?

许是利字当头,人人心里都揣着杆秤——什么时候该出声,什么时候该动手,比谁都清楚。

此刻不争,更待何时?

朱雄英大步跨进殿门,瞥见朱元璋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,没开口,只嘴角轻轻一牵。

片刻后,忽而冷声道:

“老爷子,气什么?火都是冲我来的。我还没急,您倒先烧起来了。”

“就算全压我肩上,我也扛得住!”

“再说,不就是几位叔叔么?他们想动,随他们动。我给他们脸,他们也得认这张脸!”

他语气平和,脸色如常。

朱元璋却像盯仇人似的,死死盯着他。

“你还知道,人都冲你去?”

“偏是你,把水搅得这么浑!让我说你什么好?”

“我不护你?不可能。可你干的这些事,让我怎么放心,把江山托给你?”

朱元璋恨得牙痒——恨铁不成钢,恨他像团扶不上墙的泥。

他岂不知朱雄英这是在设局等鱼咬钩?

可万一钩断了线,收不住场,便是滔天大祸。

此时,一步错不得,半点马虎不得。

“我清楚才这么做。”

“若不明白,怎会蹚这浑水?现在不过是要看谁先沉不住气,先开口,先伸手。”

“谁该做什么,我心里比谁都亮堂。”

“老爷子,话说到这儿,您也别装糊涂——咱们俩,谁也不比谁干净几分。”

“半斤八两”四个字出口,朱元璋差点一口气堵在胸口。

若不是为他,自己何苦趟这滩浑水?

真想撒手不管,让他自个儿滚去撞南墙!

眼下倒好,朱雄英竟似攥住了把柄,跟自个儿爷爷说话全无半分顾忌,句句直来直去。

连朱元璋自己都忍不住暗叹:这孙子,真有些不像话了。

“我跟你没亲没故,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,爱拿谁开刀就拿谁开刀。

你那几个叔叔想怎么斗、怎么争,是你的事,跟我一文钱干系都没有。

若你硬要说这事扯得上我,那才是满嘴跑马,信口开河!”

朱元璋干脆利落,当场就把朱雄英刚要出口的话堵了回去,语气硬得像块青石。

朱雄英却不急不恼。

他心里门儿清——老爷子这张嘴,比铁闸还紧,可心肠早软成棉花。

他认,那是情分;他不认,也无妨。

眼下这局面,的确棘手,却也不算坏事。

他盯着朱元璋那副不容置喙的神情,冷不丁开口:

“老爷子,我可先给您把话撂这儿——您那些盘根错节的事,我桩桩件件都清楚。大小麻烦,我心里都有数。”

“要是我爹真出了岔子……

头一个坐不住的,准是我那几个叔叔;再往后,满朝文武也得跟着起哄。

到那时,怕是不少人巴不得您一道旨意,把我从宗谱里直接划掉。”

“所以——我才替您把这层窗户纸,留着没捅破。”

话音一落,他抬眼静候。

朱元璋却只沉默地望着他,眼皮未抬,也没出声,仿佛在等他把后半截话,一字不漏地咽出来。

朱雄英也不含糊,径直接上:

“真到了动我那几个叔叔的时候,老爷子您别拦我。我要出手,就按我的路子来——您若伸手挡,我可不认。”

这话一出口,屋内霎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。

朱元璋猛地抬头,目光如刀,直刺朱雄英脸上:“你这是嫌命长?折腾完你弟弟,又打起你叔父们的主意?”

“你当这是过家家?谁给你撑腰,谁给你兜底?”

他坐不住了——万没想到,这小子竟能当面掀桌,分明是在跟他叫板。

“我凭什么不能动他们?”朱雄英反唇相讥,“他们举刀冲我来时,您在哪儿?

如今倒怪我翻脸?我成了罪人,合该被绑着听他们发落?”

“他们不念骨肉情,逼我先拔刀;您倒转过头来,让我给他们留活路?

我保他们命,谁保我命?

两头不是人,这活儿谁爱干谁干,别往我肩上压!”

他嗓门不高,字字却像砸在青砖上。

朱元璋脸色铁青,眉骨绷紧,喉结上下一滚,终究没出声。

满屋子太监宫女垂首屏息,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。

朱雄英却不管这些,接着说下去,语气更沉:

“大不了您摘了我的冠、剥了我的袍,我不稀罕。谁还没点血性?

难不成,我就该把心剜出来捧着,换他们一句‘懂事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