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4章 我四叔这是要再打北元?还是打算顺手拿下山东?”(1 / 1)

朱雄英听完,脸上没半点波澜。

他直视朱元璋,开口便道:

“老爷子,您别光听我四叔一面之词,就认定我错了。我一没克扣,二没拖延,半点错处都没有。

该给的,早都给了。他们自己不省着用,用完了又回头伸手要——南方水患火烧眉毛,我手头哪还有余粮匀给他们?”

“户部账册写得清清楚楚:北平存粮,够撑到开春。

如今突然急调大批军粮,我倒想问问——我四叔这是要再打北元?还是打算顺手拿下山东?”

这话一出,朱元璋像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。

一时竟哑然,不知该接什么。

他万没想到,这个嘴上不留情的孙子,三两句话就把要害戳穿了。

“北平根本没缺粮。存粮撑到春耕绰绰有余。

等南方水患一稳,新粮顺运河北运,他们连喘气都不用急。

那边早早开垦荒地,劝农屯田,百姓锅里有米、仓里有囤,哪来的饥荒?”

朱雄英一而再、再而三把北平实情掀开,朱元璋这才猛然醒悟:

自己这个儿子,怕是压根没安好心——借自己这张老脸去讨粮,结果碰了一鼻子灰,还落得颜面扫地。

他脸上火辣辣的,一时竟寻不出一句应答的话。

“那你说,我该怎么回他?

他如今催得紧,我总不能一句‘不给’就打发了吧?”

劝不动,反被顶得说不出话,朱元璋索性把难题甩回给朱雄英:

看你怎么收场,怎么处置——这担子,不能全压我肩上。

他不会任由朱雄英几句硬话,就把这事轻轻揭过。

拖不得,更糊弄不得。

“户部文书俱在,该发的早已发足。

现下让他们原封不动送至燕王府——账目、时辰、经手人,全都摆得明明白白。”

“我四叔胃口不小,想的比谁都远。我绝不会再给他一丝缝隙。

他若肯安分守己,我无话可说;

可他自己心里门儿清,那我也无需留情。

既然他嫌我们不公,那就把话摊开了讲——是非曲直,今日见个分晓!”

朱雄英半分情面不讲。

甚至巴不得当场撕开这层窗户纸。

换作旁人,早被这阵势震得失措。

可朱雄英只觉理所当然——他没做错,便不怕对质。

“既然你执意要这么办,那话就由你来挑明——我可先跟你把丑话说在前头:这事全权交给你,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,中间一概不插手!”

朱元璋确实倦了。

这叔侄俩偏要此刻撕扯个没完,他索性撒手不管。

麻烦?那就推干净。烫手?那就甩出去。

朱雄英倒是一脸坦然。得罪四叔,早晚都得得罪。

早翻脸是错,晚翻脸也是错,不如趁早掀了桌子。

朱棣既敢把事捅到老爷子那儿,朱雄英也早备好了后手。

来而不往非礼也——你若敢初一放火,我便敢十五浇油。

……

徐辉祖刚听罢宫里传来的消息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
朱棣究竟图什么?

把所有事一股脑儿推出去,真当老爷子眼瞎耳聋?

朱雄英若真把底细摊开来讲,朱棣这一出,不是自打嘴巴是什么?

他更不信朱雄英会忍气吞声。

两害相权取其轻——这个道理,朱雄英比谁都拎得清。

“我真不知道他脑子怎么长的,竟敢胡来成这样!

早知他如此,当初我就该拦着,绝不让他干出这等事!”

“如今倒好,把满朝文武当傻子耍?谁心里没本账?

脸皮厚到伸手要粮,那当初安分守己的时候,又在哪儿?”

徐增寿听着大哥这话,只觉字字带刺。

徐辉祖句句护着朱雄英,半点不替自家姐夫说话。

他心里发沉:“可姐夫何错之有?部下张口要粮,他开口讨要,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!”

“你们总说凡事都该顺着姐夫走——可想过没有?若不是姐夫撑着,咱们家哪来今日的安稳?”

“好处我们拿了,回头倒去挑人家的刺?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?

一家人,怎可能干得出这种事!”

在徐辉祖眼里,朱棣早已被描成白璧无瑕之人。

他所作所为,皆有因可溯、有理可据;

连他们徐家,也早靠着朱棣的势,悄悄换来了实打实的好处。

“照你这么说,那你干脆搬去燕王府住算了!

他如今脸都不要了,眼里还有谁?又凭什么指望他替大家说话?

难不成,咱们还得硬把他当自家人供着?”

徐妙锦望着徐增寿,无奈地摇头。

这位二哥,真是糊涂得厉害。

幸而这是在自家厅堂里,若换了地方,怕是当场就得惹出祸端。

如今储位已定,谁不知晓?

朱棣这趟北行,怕是连风都捞不着一丝。

……

燕王府内。

徐辉祖端着茶盏,看着朱棣若无其事地斟酒布菜,却再难咽下一口。

“你到底怎么打算的?开口要粮,说得倒是冠冕堂皇。

可你自己心里没数?这一步踏出去,就是往自己脸上抹灰!

老爷子若真知道了,你以为还能轻轻巧巧糊弄过去?”
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朱棣仰头饮尽杯中酒,“可我现在最缺的就是粮。

那小混账把我库底掏空之后,转头还跟我摆谱讲规矩。

我不在乎名声,我只认一个理——他拿走的,一分一厘,都得给我吐出来。

不然,拿什么跟他斗?”

徐辉祖沉默良久,终是苦笑一声。

这姐夫,怕是真的疯了。

朱雄英怎会此刻装聋作哑,白白送他什么“好处”?

徐辉祖压根不知朱棣悄悄塞给朱雄英一块“第二基地”。

更不知,那些按朱雄英吩咐送出的厚礼,早已一车车运出应天。

倘若他真知情,哪还能这般心平气和地跟朱棣寒暄?这一回,朱棣确确实实栽了跟头。

可眼下,他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吞。

谁能料到,朱雄英此时竟如此难啃——硬、滑、寸步不让。

早知道是这般局面,他绝不会动那念头:先把东西吐出去,再急吼吼地想一口全叼回来。

偏偏,对上朱雄英,他连个由头都寻不到,半分辙也摸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