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8章 太孙这手棋(1 / 1)

“照这么理下来,这些人、这些事,咱们心里都有数了。

现在动手,确实能一网兜尽。

可眼下这般明火执仗……是不是太不留余地了?”

傅让皱起眉头,语气迟疑。

朱雄英这招,分明是放长线钓大鱼,且一甩就是好几条。

万一消息漏了风声……

“倒也不必过分忧心。只是眼下,咱们得更细密些——

我们琢磨别人,别人也在琢磨咱们。”

“这事万不可轻忽。稍一松懈……”

朱雄英没说完,只微微一顿。

他刚随朱七他们回到应天,便立刻铺开这一连串动作。

表面看事务繁杂,实则步步惊心。

他并不避讳让众人知晓全部底细。

反倒想看看——

在这样一张摊开的棋盘前,各自能拿出怎样的见解?

“这些事,远比看上去深得多。

如今多少双眼睛,正死死盯着你们的一举一动。”

蓝玉慢悠悠开口。

朱七与傅让猛然抬头,怔怔望向他。

这声音耳熟,可这张脸……他们从未见过。

“这……是怎么回事?”

“这算哪门子大事?不过是个熟人罢了。我这位舅老爷,如今也藏不住了。

既然你们都清楚底细,那索性摊开来讲。

他眼下是化了装来的,留在这儿,纯粹是为帮我一把。

倒想听听,你们心里打的什么主意?”

朱雄英这话一出口,不紧不慢,却像块烧红的铁锭砸进冷水里——滋啦一声,腾起白气。

傅让和蓝玉当场愣住,面面相觑。

谁也没料到,局面已逼到这一步。

“为何要改头换面?应天城难道还容不下一个光明正大的武将?”

“说实话,我到现在也没琢磨透,非得这么遮掩。”

“眼下明里暗里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儿……可这会儿……”

傅让皱着眉,目光在蓝玉脸上来回扫了几遍。

越看越不对劲——这身打扮、这副神态,绝不是寻常走动。

若单听蓝玉和朱雄英几句闲话,他或许只当是小事一桩;可眼前这光景,分明透着股沉甸甸的冷意。

“实属无奈。如今盯梢的人,满街都是。

咱们稍有动作,脑袋就悬在刀尖上。

更别说这位舅老爷——手握兵符的宿将,大明能打仗的骨头,掰着指头都能数清。”

“飞鸟尽,良弓藏;狡兔死,走狗烹——这话不是纸上写的,是血里淌出来的。

皇爷爷眼下看着稳当,可谁敢拍胸脯说,哪天火气上来,不会拿人祭旗?

真到了那步田地,我们总不能赤手空拳去接刀吧?

自保而已,再无他求。”

朱雄英把话挑破,屋里静了一瞬。

众人缓缓点头,神色复杂。

傅让忽然抬头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钉:“

真要动手?他如今既无兵权,又无差遣,何错之有?

边关若有警讯,第一个被召的,不还是他?”

“就看那位置最后落到谁手里。”朱雄英盯着地面,语气平直,“

若落在我手上,自然万事太平;

若给了旁人……我这位舅老爷,怕是连棺材板都盖不牢。”

这话没半分修饰,也不绕弯子,直戳人心。

众人喉头微动,终究只是默默颔首。

蓝玉抬手挥了挥,似拂去一粒灰,咧嘴一笑:“

我自个儿早把命看得淡了,倒不怕这些。

只是这事,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站出来调停、扛事、兜底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朱雄英,嗓音低下去,却更沉:“

我就盼着我这大侄子稳稳当当坐上那个位子,不沾半点是非——也算对我那苦命的大妹子,有个交代。

如今这些人围着转,不就是瞅准了他身边没人撑腰?

我不嫌累,替他守这个门。”

他笑得憨厚,眼底却没什么温度。

话音落处,连烛火都仿佛跳了一下。

“事情原委,我算是听明白了。”傅让长叹一口气,肩膀垮下来几分,“

您这会儿若露了形迹,反倒坏事。

帮不了他,只怕还要把他往火坑里推!”

众人一时无言。

他们聚在朱雄英身边,图的从来不是功名利禄,就为护他平安周全。

可如今这形势,硬是把人逼成了夹缝里的影子,连喘气都得算着时辰。

“哪有那么容易收场?”朱雄英抬眼,语调依旧平稳,“

盯梢的人多,咱们就得走得更稳些。

我可不想拿你们的命,垫我的路。

说到底,这是我自家的事。

嘴上说不在意,可谁真能不在乎?”

话到此处,戛然而止。

屋内余音未散,众人却已明白——

这潭水,比想象中更深。

而朱雄英站在岸边,早已看清底下暗流的方向。

可要把事情逼到绝路上,哪是三两天就能办成的。

“咱们到底该拿个什么章程出来?哪怕是个主意,眼下也得有个说法吧!”

“总不能干耗在这儿,白费力气。”

“依我看,不如趁势而上——谁这时候撞上来,就直接收拾谁!输赢,当场见分晓!”

朱元璋接连几天没听人提过儿子、孙子的动静,反倒神清气爽。

他侧过头,瞥见一旁闷声不响的二虎,忽然来了兴致。

“你说,咱那儿子、孙子,眼下都在忙活啥?”

“他们心里头,还记不记得咱说的话?莫不是又捅出什么篓子了?”

“话是想说透,可这摊子事,咱真兜得住吗?”

朱元璋刚落音,二虎便不再遮掩,挺直腰板,一字一句道:

“听说两人已明着对上了。应天城里揪出了不少逆党,全关在牢里。里头不少是四王爷从北平带过来的人;连锦衣卫也清了一拨,风声里都说是跟四王爷脱不了干系。”

“太孙这手棋,真是釜底抽薪。事做到这份上,满应天竟没一个敢多嘴的!”

二虎把这几日的情形,原原本本报给了朱元璋。

朱元璋听完,倒抽一口冷气。

这事,如今想收场都难了。

父子俩早已撕破脸,水火不容。

再想让他们坐下来和和气气讲句话?怕是比登天还难。

他反倒被气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