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4章 谁敢断言,他没在暗中“养蛊”?(1 / 1)

朱雄英听了,只淡淡一笑,并未应声。

他心里门儿清:老爷子嘴上讲规矩,实则全是为四叔铺路。

这点弯弯绕都看不穿,他还真不如回家种地去。

“老爷子,您儿子十几个,偏宠四叔一个,我真不明白。

他这些年闯的祸,哪桩不够砍头?

眼下还由着他横冲直撞,替他争这抢那——就不怕其他几位叔叔心里生刺?”

“事情摆在眼前,您却仍由着他胡来。

莫非就因他是您最疼的,便可颠倒黑白、坏了章法?”

“我那弟弟至今下落不明,我还没拿定主意如何处置。

若照这般无度溺爱下去,将来好处倒是让他们白捡了,谁还讲一句公道?”

字字如钉,句句见血。

朱元璋一时语塞,脸上青白交加。

他从未料到,这孙子一张嘴,竟能利到这般地步。

这话砸下来,连他这个坐惯龙椅的老人都接不住。

“我不想多说。他守在北疆,那边残元余孽未清,不是儿戏。”

“若此刻松懈防备,残元余孽势必坐大,卷土重来再犯江南——到那时,大明危矣!”

朱元璋却一脸淡然,毫不在意。

他甚至巴不得趁此机会,把朱棣这些年如何艰难、如何受掣肘,一桩桩摊开讲给朱雄英听。

可朱雄英听完,只冷冷嗤笑两声,旋即直截了当开口:

“我早听闻,每次北伐,军中都奉行‘养蛊之策’——先剿灭几支弱小残部,便班师回朝领功;剩下那些,反倒有意放任其喘息、扩势,好留着明年再打,再立新功!”

“这等事,早已屡见不鲜。如今闹得满城风雨,一句‘该予支持’,就轻轻松松让四叔高枕无忧?不如索性挑明——他眼下所为,本就见不得光;更紧要的是,谁敢断言,他没在暗中‘养蛊’?”

话音落地,字字如刀。

朱元璋那张脸,当场僵住,仿佛被按在青砖地上狠狠刮了一层皮。

他张了张嘴,竟一时失语。

万没想到朱雄英竟能窥见这一层。

连他自己,此前从未往这上头想过。

此刻进退维谷,脸上火辣辣地烧。

“你这话……我闻所未闻,也从无此念。”

“既是你主动提起,那就敞开了说——还有什么是你憋着没讲的,一并倒出来!”

“没什么可添的,就这些罢了……”

“老爷子既已拍板定案,我再啰嗦,岂非多此一举?”

“不如把这番话原样甩出去,由天下人评个公道。”

“都说四叔不易?我倒要瞧瞧,真有几个肯跟着起哄应和!”

朱雄英这回干脆利落,句句钉在实处。

朱元璋胸口一闷,气得牙根发酸。

他揉着额角,脑仁突突直跳。

“既早知端倪,为何隐忍至今?偏挑这时开口——你究竟存的什么心思?”

“若真要说透,就得说得明白、说得扎实。我也想听听,你肚子里,还藏了多少我没听见的话!”

这话出口,已是赤裸裸的警告——要朱雄英掂量分寸,莫把路走绝。

有些话,终究不能由天家晚辈之口,捅破那层窗户纸。

“再没什么可说了。事已至此,何必硬挤几句空话?”

“大家心知肚明的事,我再多嘴,也不过是添一道回音罢了。”

“四叔占尽天时地利,背后有您撑腰,连我们这些晚辈,都快乐得忘了今夕何夕!”

“若换作我,也能得此庇护,怕是捅破南天门,老爷子也未必皱一皱眉。可如今局面已成这样,我再多言,反倒失礼。”

“咱们心里都亮堂,又何苦绕弯子、打哑谜?”

朱雄英把所有话锋,全推到了朱元璋肩上。

朱元璋坐在那儿,额角青筋微跳,头疼欲裂。

他实在拿不准,该如何处置这个儿子。

更糟的是——朱雄英还浑然不觉自己占了多大便宜,反倒铆足劲儿,还想从他这儿再撬出点什么来。

朱元璋咬紧后槽牙,半晌没吭声。

早知如此,当初绝不会与朱雄英做那一桩桩交易。

如今骑虎难下,话已出口,风已刮起,再收手,已是千难万难。

早知道后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,他当初绝不会这么急着动手。

眼下倒好,事情卡在半道上,不上不下,进退两难。

若真能重来一回,他定要当面把话摊开,一字一句跟朱雄英讲明白。

朱元璋盯着朱雄英那副占了便宜还皱眉叹气的模样,只觉喉咙里堵着一口气,吐不出,咽不下。

……

皇太孙府内。

杨士奇见朱雄英斜倚在榻上,嘴角含笑,神态轻松,忍不住开口提醒:

“殿下,有些事,不能不掂量。如今桩桩件件,全被推到了风口浪尖。”

“咱们若再拖着不动,谁晓得暗地里还埋着多少钉子?四王爷那边,早已撕破脸面。外头不知多少人正磨刀霍霍,等着给咱们上一课。”

“树大招风,风一起,最先晃的,就是咱们这根主枝!”

朱雄英却没接这话茬,反倒轻笑一声:

“事已至此,还遮掩什么?我四叔如今连朝堂都踏不进半步,哪还有力气反咬一口?”

“该做的,咱们早做了;该亮的,也全亮了。火苗还没烧到脚边,就先怕烫着自己?荒唐。”

他顿了顿,指尖敲了敲案角:

“倒想看看,这时候谁敢跳出来指手画脚。”

“可惜啊——连个肯站出来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

“他朱棣现在连印信都收缴了,兵权、旧部、门生,散的散、查的查。他拿什么跟我纠缠?”

“真有不怕死的撞上来,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——清一清,扫干净,拳头硬的说话,天经地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