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......清一清,扫干净,拳头硬的说话,天经地义。”
这话一出口,杨士奇脸色微变,手里的茶盏险些没端稳。
他万没想到,朱雄英竟敢把话说得这般直白,这般不留余地。
明面上是收拾几个跳梁小丑,实则一脚踹开了所有退路。
稍有不慎,便是满盘皆倾,无人可独善其身。
“殿下想过没有?牵一发而动全身。错一步,不是您一人担着,是把满朝文武、宗室勋贵,全拖进泥潭里当垫脚石!”
“火烧起来,谁也别想跳出去。眼下最要紧的,不是拔剑,而是想清楚——这火,到底能不能收得住?”
杨荣也沉声接口:
“此时宜静不宜动。暂且敛锋,按兵不动,静观其变。”
“把事摊开容易,可摊开之后,谁来收场?谁来兜底?咱们不是孤家寡人,身后站着的是整个东宫班底。”
“眼下这局面,已是箭在弦上。再强拉硬拽,怕是要崩断弓弦。”
这话落地,厅中一时无声。
连窗外风过竹梢的簌簌声,都显得格外清晰。
众人垂目,神色各异,却分明都有了几分迟疑。
蓝玉却“啪”地一掌拍在案上,震得铜炉轻跳:
“韬光养晦?养什么晦?我大侄子坐的是皇太孙之位,名正言顺,光明正大!”
“谁不服,让他当面站出来!我蓝玉亲自送他出京!”
杨士奇立刻驳道:
“蓝公此言差矣。文官心散,武将离心,皇太孙再正统,也成了光杆儿太孙——没人听令,正统又有何用?”
他此刻听蓝玉这番话,只觉像在听人讲笑话。
真要这么容易,何须一劝再劝、三劝四劝?
眼下桩桩件件,全没个准信,更无半点着落。
“你务必想透彻——有些事,绝非表面那般轻巧。
若非咱们把前前后后都盘算周全,到头来,怕是满朝上下都要跳出来挑刺!”
“如今眼红的人多的是,咱们哪能面面俱到、处处照应?
这些明摆着的矛盾,用不着旁人开口,咱们心里门儿清,症结在哪,一想就明白!”
杨士奇这话一出口,如同甩下一枚重雷。
朱雄英听着,只是轻轻摇头。
倒不是触动多深,只觉得——该拍板的,也该到了时候。
“眼前这事,谁心里没数?可光有数还不行,总得拿出实打实的凭据来立论。
偏生眼下处处卡壳,整件事竟闹得进退两难、颜面无光!”
话音刚落,杨士奇等人便默然颔首,再无一人接腔。
事还是那些事,可路怎么走、步子往哪迈,最后全压在了朱雄英肩上。
他却端坐如常,神色不动,反倒叫众人暗自心惊:这少年,胆气未免太盛了些。
“既已至此,便安心应对。眼下不必瞻前顾后,只按既定章程办就是。
若真有人存心搅局——那就陪他们搅到底!”
朱雄英压根不惧谁这时候跳出来找茬。
皇太孙之位早已坐稳,他早已无需看谁脸色。
至于那些可能生事的人?不过几个叔父罢了。
二叔、三叔身子早垮了,撑不起事;
四叔虽还有些力气,可近来屡屡在他手上栽跟头,威风早折了大半;
朝中几位老文臣,更是被压得抬不起头,连声都不敢高。
真正能掣肘他的人,早就没了影儿。
既然如此,他何惧后续风波?
他清楚得很:真要起浪,也没谁敢当着他的面掀台。
......
三年光阴倏忽而过。
朱雄英已能代行国政。
朝中大小事务,十之六七皆由他亲决。
无论京中文武,抑或边地藩属,无不被他治得气息微促、不敢妄动。
人人皆知,朱雄英推行的变法,已初见锋芒;
“以科技强邦”这条路,走得又稳又疾。
大明境内,首批学堂学子业已毕业。
这批少年,精于算术,通晓文理,熟知国策、国论、国本之要。
朝堂之上,无论何等政务,他们皆能言之有据、论之成理。
各府、州、县均设科学院,凡有益于民生实务的发明,一律纳用;
但凡有实绩者,即授职任事,另加厚赏。
一时之间,新器迭出,奇思涌流,蔚为大观。
朱雄英看在眼里,心中甚慰——大明蒸蒸日上的国势,正悄然拔节。
“你身为户部尚书,莫非连农具革新之重,都掂量不出分量?
这些犁铧、水车、脱粒机,哪一件不是解民困、增仓廪的利器?
你倒好,眼皮都不抬一下——莫非脑中灌的全是浆糊?”
“我不想听那些虚的。
眼下要紧的是:这些农具能不能让百姓少弯几次腰、多收几斗粮?
只要管用,便是硬货!
你爱要不要,自有大把人抢着接手。
你这一撒手,把大明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国力,难道真要亲手葬送?”
户部尚书额角沁着细汗,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迹,万没料到这事竟直直捅到了朱雄英跟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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