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说到这儿,嘴角噙笑,目光扫过众人。
底下人互相交换眼色,心气儿悄然松动。
若真按朱雄英说的走,眼前这盘棋,其实毫无破绽。
甚至谁上谁下,谁沉谁浮,谁都说不准。
可如今这层窗户纸,到底是被朱雄英捅开了。
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事,他早已说得明明白白。
“那照这么说,咱们就真的一点回旋余地都没了?
难不成,今儿非得被这事儿绕得晕头转向不可?”
“我倒不觉得,眼下咱们议论的这些事有什么不对。”
“可到了这会儿,竟连个能搭上话的人都找不着了?”
朱雄英听着满堂嗡嗡的议论声,神色未动。
他并不着急,也不插话。
心里比谁都明白——这些人此刻比自己更慌。
手心出汗、喉头发紧,连呼吸都压着不敢放重。
前路未明,稍一失足,便是进退无门的绝地。
正因如此,他反倒沉得住气,只静静看着这群人,像看一场默剧。
一个字也不吐。
他越沉默,众人就越坐立难安。
有人下意识摸后颈,有人盯着鞋尖不敢抬眼,还有人额角沁出细汗,却不敢抬手去擦。
朱雄英却偏偏受用这种无声的压迫。
皇太孙三个字,从来不是免死金牌。
尤其对眼前这号人,更是一文不值。
他实在想不通——
怎会有人胆敢扯他的旗号招摇撞骗?
还恨不得把他的名声往泥里踩、往火里烧?
再看这人,面生得紧。
查无可查,问无可问。
身世履历一片空白,仿佛昨日才从地缝里钻出来,偏又被人“恰好”拎到他眼皮底下。
“报上名来,为何在此?”
“我这太孙府地方不大,审你,绰绰有余。”
“若不肯说实话——抱歉,这府门,怕是容不下你。”
语气平缓,甚至带着点闲谈的意味,可话里的分量,沉得人喘不过气。
那人却昂着头,嗓音清亮:“我不懂你在讲什么,也没干过什么事。”
“我就是个没活干的闲汉,被你们半道截住,硬塞到这儿来了!”
“真想知道我是谁?好啊,坐下来慢慢聊——犯不着摆这副架势,拿这副脸子对着我!”
句句利落,条理分明,反倒叫人一时挑不出错。
朱雄英听着,眉头越拧越紧。
若真清白,何须这般寸步不让?
越是滴水不漏,越像早备好了说辞。
此人,恐怕真有些门道。
“你说的这些,我一句都没听懂。”
“你此刻开口,究竟想表达什么?”
“难不成,真以为这当口还能由着你胡来?”
“有些事,睁只眼闭只眼便过去了;有些事——你越界了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,敲在人心上。
话已至此,再没耐心兜圈子。
“怕是你疯魔了,才在这儿信口开河!”
“真当你能一手遮天?皇上也好,我朱雄英也罢,如今也不过是暗处蛰伏的耗子,图个喘息罢了!”
“若非今日要清算你,倒想听听——还有几个敢甩开膀子,当面撕破这张脸!”
话越说越癫狂,句句直冲朱雄英而来。
朱雄英太阳穴突突跳着,额角微热。
这样的人,他从未遇过。
更没想到,冷不丁就蹦出这么一个不知死活的货色,当面指鼻骂阵,毫无忌惮。
气得他指尖发麻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这些疯话,又是什么意思?”
“若非你在应天现身,你以为,我会让你多活这一炷香?”
“错已铸成,就得认账。”
“既敢这般张狂,那这府门——你踏进来,就别想走出去。”
“拖下去,关进牢里,立刻处决。我不信他能吐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!”
朱雄英语气平静,话音落地,不带半分迟疑。
夏原吉这时抬手示意,压低声音道:“殿下且慢。”
这人来得突兀,又大张旗鼓地撞到眼皮底下,逼着您亲自出手——本就透着古怪。
若真被激得失了分寸,一刀砍了完事……
光是朝野上下那些嘴,就能把您活活嚼碎。
“此人行迹可疑,此时更当慎之又慎。
万一稍有闪失,咱们连喘口气的空档都不会有。”
“事情就发生在眼前,千真万确。
越是这种来路不明的,越不能轻动;
一步走错,便是授人以柄,再难翻身。”
可夏原吉这话,朱雄英只当耳旁风。
他比谁都清楚,单靠“舆论”二字,就能压得人断气。
可他也比谁都明白——
若真按着“舆论”的规矩行事,他们连明天的日头都见不到。
眼下这般不管不顾地拿人开刀,反而是最合常理的举动。
毕竟,一个连身份都查不出的家伙,竟敢当街挑衅、直逼王权……
这哪是送消息?分明是递刀子。
“放心,我早盘算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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