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9章 舅姥爷的难处(1 / 1)

蓝玉说到这儿,也叹了口气。

他那些老兄弟,确是精明人,懂得明哲保身。

看着五大三粗,真到了节骨眼上,比谁都拎得清。

一朝天子一朝臣,这个理儿,谁不懂?

能不动,就不动;能不沾,就不沾——就怕一伸手,火苗子窜上来烧了自己。

所以这事,还得再掂量掂量,免得横生枝节。

眼下局势,已然分明。

朱雄英登位,已是铁板钉钉。

大局稳了,人心也就跟着稳了。

这些人嗅觉最灵,眼看押对了宝,恨不得把他捧上香案供起来。

“咱们先前想得太浅了。这时候,还得再想深一层。”

“真等到出事那天,咱们连伸手的余地都没了,那才叫被动!”

“舅姥爷,您心里门儿清——这帮人到底什么成色。”

“咱们现在笑脸相迎,未必换得来半分真心;

可铁定的事是,最后吃亏的准是我们!”

“当务之急,是早拿主意、稳住阵脚。

别把眼下这事想得太轻巧。

真要捅出娄子,那才是塌天的大麻烦!”

朱雄英仍压着一股子沉郁。

这些人向来不干实事,突然间齐刷刷跳出来表忠心,听着就虚——

倒像演戏,还演得不太走心。

不冷不热、不远不近,反倒最妥帖。

“既如此,我回头再跟他们好好掰扯掰扯。

当初那些举动,确实欠思量。

好在如今虽没挨罚,但局面已有起色……

咱们犯不着此刻揪着不放。”

“我还合计着,能替你再拢一拨人来撑场面。

可眼下瞧着,这批人,实在靠不住!”

蓝玉话音刚落,朱雄英就点了头。

他哪能不懂舅老爷的心思?

一面是为他添势,一面也想拉老弟兄一把。

毕竟同生共死过,一人腾达,总不能袖手旁观。

更何况,眼下挑个明主,本就是件难事。

“我也愿给机会,可时机不对——我怕他们转身就咬我一口。

这种事,不是没发生过。”

“既然如此,咱们也没必要在这儿白费口舌。”

蓝玉慢悠悠点头,眼神却亮得发沉。

他心里比谁都透亮:

这事绝非小事;

越听朱雄英这么说,越觉得里头藏着异样。

分明是个棘手的硬茬。

若此刻硬拿这事说理,反倒站不住脚。

“我明白,你现下最缺的是死心塌地的人。

所以你说的句句在理。

只是他们脑子还没转过这个弯来。”

“我也清楚他们算不得良材,当初便没打算替他们争什么好处。

可如今大局已定,难道还要再陷进这类泥潭?”

“谁说得准?眼前这些乱子,不过是其中一桩。

要把来龙去脉全捋顺,哪是一时半刻的事?

接下来怎么走,真得好好掂量。”

朱雄英摇头,语气郑重。

既然避无可避,而众人又三番五次搅起零星风波,这事,必须收口。

拖着不管,只会任其疯长。

到那时,怕是连交代都难。

“接下来这些事,光是想想就头疼。

咱们就算拼尽全力想托住局面,也力不从心。

此刻,连话都不敢说得太满、太实。”

“有些事,早已摆在台面上。

既已摊开来说,咱们一举一动,都可能被人盯紧、放大。

舅姥爷,您得想清楚——

暗处蹲着多少魑魅魍魉,就等着嚼您的骨、吸您的血。

这话,可不是吓唬人。”

朱雄英这番提醒,正中要害。

蓝玉顿时静了下来,再没开口。

他比谁都清楚:

这事,绝没表面这么简单。

这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。

此刻若想把事情掰开揉碎讲清楚,反倒难上加难。

“您说,我眼下该拿这摊子怎么处?真要袖手旁观,我张不开这个嘴。

这些人,哪个不是跟我一块儿熬过风雨的老弟兄?临到头撂挑子不管,良心上也过不去。

眼下这左右为难的滋味,怕是只落在我一人肩头了!”

蓝玉心里堵得慌。

既不想把自己搭进去,又盼着大伙儿齐心一条心。

说到底,哪有这么顺当的事?

尤其现在这光景,更是一步不敢错。

他刚才那些话,不是推诿,是真怕踩进泥里拔不出脚。

“法子?哪有什么万全之策!谁让你当初广结善缘,一个个都是你亲手请进门的。

如今倒好,轮到你动刀子了——我还真想瞧瞧,你怎么下得了手?”

“说白了,他们早把你当活水养着,你这儿一出乱子,人家巴不得多看两眼。”

“你日子过得不舒坦,旁人脸上才挂得住笑。世道不就是这么回事?

是非曲直?眼下顾不上了。”

蓝玉牙根发紧,万没料到朱雄英轻飘飘一句,又在他心口扎了一记。

早知如此,他压根不会跟这小子掏心掏肺说这些。

“好啊,里外话全让你占尽了!真有你的——你倒是亮个底,打算怎么收拾?”

“少跟我扯这些虚的,你自己都摸不着门道,说出来谁信?”

“我是你舅老爷!正经问你一句:你想保下谁,难不成还卡在这儿?

不给我个准话,往后可真没法交代!

这节骨眼上你还端着架子,莫非真当我这个舅老爷是摆设?”

蓝玉额角青筋跳了跳。

自家这大侄子几句绕来绕去的话,倒真把他绕懵了。

哪想到这小子竟一而再、再而三,专捡些不痛不痒的废话磨人。

“舅姥爷别急,事儿没那么玄乎,总能理顺。

眼下谁不是铆足了劲,要把这些疙瘩一个个解开?

偏您觉得我们手脚慢、心不狠——这话,可就有些冤枉人了。”

“小混账,少给我耍贫嘴!你自个儿都捋不清,还在这儿跟我指手画脚?”

朱雄英笑眯眯瞅着蓝玉涨红的脸。

他心里门儿清:

眼下这一局,稳得很。

“我不是故意呛人,就想提个醒——这当口,事事皆有脉络可循。

既要办得利落,也得让人明白一点:谁要是借着名头胡来,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