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忽然觉得,自己竟有点心软。
对着这么个拎不清的,还能耐着性子讲道理,实在难为他。
可转念一想,眼下这群人惹出的乱子,确实叫人脑仁疼。
本分做事,照章办事,本就没错。
偏有那么几个自作聪明的,非要跳出来显摆,结果事没办成,火先烧起来了。
整件事悬在半空,不上不下,还牵出一堆麻烦。
朱雄英也想不通,他们到底图什么。
若非他今日执意要当面问个明白,这些人怕是还在糊涂账里打转。
没当场摘了乌纱,已是格外留情。
如今看他们仍在那儿胡搅蛮缠、毫无章法……
他只觉额角突突直跳,头痛得厉害。
“若真不知情,当场斩了便是,何至于惹出这许多是非?
眼下倒好,反倒点醒了我——往后但凡遇上这类人,一句废话都不必多讲!
一而再、再而三地撞上来生事,我竟还由着他们胡来,真是高看他们了!”
朱雄英话音未落,额角青筋微跳。
杨士奇在一旁缓声开口:“这事,其实未必有什么大纰漏。
眼下众人,谁不难免犯点小错?
将来如何,谁也难断;可有一条确凿无疑——此时此刻,谁也别想把话说得滴水不漏!”
“官场历练,靠的是年深日久的磨砺。
如今最缺的,正是可用之人。
可这样的人,哪是随手就能挑出来的?正因难寻,才更该容他们跌一跤、走一步。”
这话听着是劝,实则压着火气。
朱雄英听罢,眼皮一掀,嘴角扯了扯,没应声。
他怎会不懂?杨士奇那点心思,明晃晃摆在脸上。
“您高明,您说了算。
可您又凭什么断定,咱们眼下所行之路,就一定通向何处?
我只说一句:此时此地,谁也别想把话讲透、把路踩实!”
“这事将来如何收场,我不敢打包票。
但有一点铁板钉钉——眼前这些人,端着碗、不伸筷,白吃朝廷俸禄!
既如此,不如让他们去城门口卖红薯。
至少不碍事,也不误事。”
朱雄英语气冷硬,话落即止。
满堂寂然。众人彼此对视,一时竟无一人接话。
“事情没这么轻巧。他们上任前,早有训导。
如今这般,不是不会干,是不肯干。
对这种‘不肯’,岂能撒手不管?”
“我早已理清头绪,所以此刻,没人能含糊其辞、推诿搪塞。”
“朝中像工部侍郎这样的,怕还不止一个两个。
放任不管?门都没有。”
夏原吉一字一句,说得极稳,也极重。
话音落地,便如铁钉入木,再无转圜余地。
纵有人还想争辩,张了张嘴,终究咽了回去。
偏偏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这事,非得有个结果不可。”
“依我看,夏原吉此举,合情合理,毫无失当。
谁也别想置身事外。
若有人想趁乱搅浑水——那就请他先掂量掂量自己担不担得起责。
这事,我绝不会袖手旁观。”
“官吏尸位素餐,最终咬伤的,是我们自己的手。
正因如此,才不能睁只眼闭只眼,更不能觉得‘差不多’就罢了!”
朱雄英最后一句,直戳要害。
二人一言一语,已将整件事钉死。
再有人想开口,只觉喉咙发紧,话堵在胸口,硬是吐不出来。
“原来诸位早有成算……既然如此,我也不再多言。
只是仍想帮衬一二——毕竟都是新选上来的官员,总不能逼着他们摸黑走路。”
杨士奇这话出口,语气已软了几分。
在他看来,不过是一次寻常疏失,人人皆可能有。
真要揪住不放、层层加码,未免太狠,也太急。
“您总觉事未至绝境,尚有回旋余地。”
你有没有想过,真要是这些问题出了纰漏,你打算怎么收场?
“老百姓一吃亏,头一个找的,就是朝廷。
朝廷哪儿错了?
总不能替这几个官员兜底吧?
既然明知他们犯了错,就得赶紧补救。
可眼下他们这副样子——哪像是愿意坐下来,心平气和谈一谈?”
朱雄英语气冷硬,字字清晰,不添油、不加醋,全是实打实的话。
这话一出口,满堂哑然。
谁也接不上话,更不知从何辩起。
他没说错一个字。
只是杨士奇他们,和他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朱雄英也不想硬掰着人改主意。
既然是共议大事,就该各说各理,谁也不能一锤定音。
事情做错了,就是错了;该罚,就得罚;别找理由,也别绕弯子。
......
这事刚落定,蓝玉便把朱雄英拉到边上,压低声音道:
“眼下在应天的老弟兄们,都在琢磨着要跟咱们见一面。
怕是想谈合作——这事,值不值得谈?
要是行得通,我立马把人约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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