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太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,咱们至今摸不透。
他虽没把咱们当自家人,可若此刻巴巴地递上投名状……
这话连自己听了,怕都要笑出声来。”
“那又能如何?如今朱雄英手握大权,要收拾咱们,不过动动手指头的事。
咱们一举一动,早落在他眼里。既已如此,何必还死皮赖脸跟着他屁股后头转?”
朱雄英接连几回推托,早把众人吓得脊背发凉。
聚在这儿,图的无非是财。
可如今这条路,早已堵死。
退路在哪,倒成了火烧眉毛的事。
谁也不敢轻易把话说尽、把步子迈绝。
有人暗想:甩开朱雄英,或许能活命。
可偏偏,人人都已被打上记号。
这口深井,早把他们牢牢困住。
哪怕此刻想摘清关系,怕也晚了。
一而再、再而三闯下这么大祸,哪能靠几句软话,就轻轻揭过?
满屋子人,眼睛都盯着呢。
就等着第一个冒头的。
毕竟,“枪打出头鸟”,这话从没落空过。
谁忤逆朱雄英,下场如何,众人只待亲眼瞧见,才好决定下一步,往哪边挪脚。
这一步,重如千钧。
人人如坐针毡,又似热锅蚂蚁。
可谁也不敢先动——
你等我,我等你;
你怕我抢先,我怕你甩锅。
满屋人,个个绷紧了弦,唯恐头顶那把刀,冷不丁就落下来。
“难道这事,真就寻不到一句靠谱的交代?”
“既然谁都不敢先迈腿,那咱们只好再掂量掂量,下步该踩哪儿。”
“那就抓阄吧。
谁抽中‘出头’二字,谁去面见皇太孙开口。
他的家小老小,大伙一起担着。
既结了盟,便不能厚此薄彼!”
众人互相对视,眼神里全是犹疑。
这节骨眼上,谁信谁?
大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,这压根儿就是个套。
要不是真到了走投无路的份上,谁会在这节骨眼上信这些歪风邪气?
“照原定的章程办,每一步都得盘清楚、想周全!”
......
这边人还琢磨着怎么给朱雄英设个局、让他踩进去。
朱雄英却早已把底牌摊开了。
就算真要翻脸,面子上的礼数也得做足。
“该跟他们说的,一句不能含糊——咱们眼下干的这些事,来龙去脉得讲透,不能寒了人家的心。”
“我们确实不想再跟他们搅和,这不丢人,也没毛病。”
“可总不能一拍两散,把从前的交情、规矩、情分全扔进臭水沟里!”
“有些事,远比看上去沉得多、杂得多。”
“这时候再横生枝节、挑起是非,纯属自己往火坑里跳。”
“既然打定主意要把这事捋顺,头一桩就得稳住人心。”
“民心要是散了,再大的旗子也撑不起来,再硬的骨头也啃不动!”
朱雄英这话出口,干净利落,没半句虚的。
前因后果,一气呵成,听得人脑门发亮。
众人默不作声。
不是不敢说,是不必说——他替大家把心里那点话全掏出来了。
他站的位置,正是大伙儿踮着脚都想够到的地方。
既如此,谁还费劲去唱反调?
谁都明白,眼前这摊子烂事,不是三天两天能甩脱的。
更难的是,谁也别想独善其身。
人人都想抽身,偏偏麻烦接二连三撞上门来。
躲不开,推不掉,拦不住。
若不趁现在把话摊开、把线理清,往后只会越缠越死。
这些人,好歹也跟着跑前跑后一段日子。
朱雄英再狠,也不可能提刀就砍,一个不留。
有人,就有恩怨;有恩怨,就有江湖。
如今这群人闹出的动静,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荒唐——竟拿他当垫脚石使?
……
江才猫着腰,溜进杨荣值房,门都没关严实。
凑近了压低嗓门问:
“别的先甭提,我就问你一句:有人在囤粮倒卖,你管不管?粮价被他们硬生生往上吊,等抬高了再高价抛出去。”
“咱们眼下不缺粮,可这么干,迟早炸锅!”
“我告诉你,这一回牵扯的可不是小角色——听说几个京官都在里头蹚浑水。”
“他们不是过家家,是打算掀桌子!”
杨荣抬眼打量江才这副鬼祟模样,反倒笑了下。
“消息哪儿来的?按理说,这种事连风都吹不到你耳朵里。”
“别跟我说你跟他们熟,替他们打圆场。”
“放屁!我跟他们沾得上边?”
江才脸色一绷,语气硬邦邦的。
“我直说了吧——那些人就像耗子钻地窖,一袋袋往暗处拖粮。”
“你们盯着粮价,我看见的却是满城粮仓在悄悄‘瘦’!”
“如今应天城里到处在传:主子爷这回怕是要失势。”
“不少人正摩拳擦掌,准备趁乱伸手——专挑这时候,往主子爷身上泼脏水、挖墙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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