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早把话撂在这儿——有些事,绝不能惯着!
这几日递上来的折子,你们自己翻翻看。
王法何在?公道何存?
他们胆大包天干下的勾当,你们还护着?
我看倒不如让他们来护着你们,更实在些!”
“你们当初种下的因,如今已结出果。
人家早三番五次提点,你们偏不听。
眼下麻烦临头,竟还指望谁替你们兜底?”
朱雄英这话,咬着牙说的。
他万没想到,事情会糟成这样。
说起来,还真有点荒唐可笑。若他早拿这理由压人,怕是连自己都保不住。
“可眼前这事,咱们也不能贸然定论。
毕竟谁晓得他们到底是人是鬼?
没抓到实据、没露出马脚之前,咱们轻举妄动,反倒授人以柄。
更何况——咱们这阵子的举动,本就已越了界。”
傅让按捺不住,插话进来。
话虽刺耳,却也不算无理。
这事,本来就是这么个理儿。
“道理我们都清楚,可这时候谁敢把话挑明?
眼下这点风波,说白了,谁也别想独善其身!”
“话是没错,可现在谁心里没数?
这档子事到底怎么回事,大家心照不宣。
难道还要在这儿掰扯道理?”
“打一开始,他们就没打算好好谈。
图的不过是跟在咱们后头,捡些残羹冷炙罢了!”
你一言、我一语,场面一时喧闹。
可热闹底下,人人心里都打着鼓。
没一个真觉得这事理所当然。
“咱们非得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?
既然他们犯了事,干脆利落处置了,不就完了?
到时谁还能揪着咱们不放?”
蓝玉拧着眉,开口便带火气。
他心里直犯嘀咕:既然能惹出这么大乱子,不如一刀斩断,省得夜长梦多。
何必在这儿反复掂量、左右权衡?
还得拉一帮人商量“怎么自保”——
这婆婆妈妈的劲儿,哪像个掌权的样子?
依他看,这群人既靠不住,那就一个不留,全清干净。
清完,自然没人敢再伸手捞好处。
到头来,不就是该老老实实站在朱雄英身后,替他守住这摊子?
船都朽成这样了,还不换?
换条船,对他们而言,本不是难事。
既如此轻易,又何必此刻反复争执?
蓝玉心里仍是雾里看花。
他更愿趁势一并铲除,不留后患。
“事情远没表面这么轻巧。此时动杀机,怕要掀起滔天巨浪。他们打的什么算盘,我们岂会不知?正因清楚,才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先动手!”
“哪有那么绕?不过是你们把事想得太弯罢了。换作我,早利落收拾干净,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。真出了岔子,也绝不会烧到你我头上!”
蓝玉仍不服气,脱口而出。
他不觉得众人是在商议对策,倒像在推诿闪躲。
若真要甩手不管,不如索性快刀斩乱麻,把这摊浑水彻底理清!
朱雄英这时转向蓝玉,语气平缓却沉:“舅姥爷,事理确实不繁,可眼下——我尚未登基。若此时便大肆诛戮,人心必惶。”
“这些人聚拢而来,图的不就是‘从龙之功’四字?稍有风吹草动,这份功业便如沙塔崩塌,转眼就成了旁人虎视眈眈的猎物!”
“有些险,就藏在眼皮底下。别看咱们坐镇钓鱼台,实则暗处多少双眼睛,日夜盯着不放!”
话说到此,朱雄英收声,干脆利落。
此刻再无人插言。
众人心知,他句句属实。
如今忍让,不过是为了大局不散;一再纵容那帮人吞膏噬髓、横生枝节,正是因时机未至。
若非迫于形势暂且按兵不动,谁又真能看清——他们早已按捺不住,尾巴都翘到明处来了。
蓝玉想替旧部开脱,谋士们想为下属官员遮掩,全无用处。
事已至此,摆在台面上的,就是铁一般的事实。
他们所作所为,此时已无力回天。
众人七嘴八舌,各执一词,反倒让整件事愈发扑朔迷离。
人人只盼尽快定下章程,好掂量下一步如何落子。
“本无那么多弯弯绕绕,更不至于惹出这般乱象。
说白了,此刻谋的不仅是自己的活路,也是他们的退路。”
“话不能说死,更不能糊里糊涂,拿眼下当借口,一锅端尽。”
“还得等,再等等。等水落石出,再定进退。
现在动手,绝非良机。既然如此,又何苦急着撕破脸?”
“撕脸的代价,谁都担不起。莫以为我在此危言耸听——你们只当这事容易,才最危险。”
“另有一层,是有人躲在暗处,冷眼旁观,推波助澜,这才酿成今日局面。我们岂能坐等挨刀?可正因如此,此刻谁也不敢把话说透、说满。”
朱雄英最后一句,落地有声。
屋里顿时炸开了锅,你一句我一句,谁也不让谁。
可没人真敢拍胸脯说,眼下这摊子事最后会落到什么田地。
“依我看,绝不能让那小子捡了便宜!这事本就是他捅出来的娄子。
如今倒好,想拉咱们垫背,替他扛这口黑锅。
到那时,谁能担保自己还能囫囵个儿走出来?
这时候跟他搭伙做生意,不是把刀架在自个儿脖子上么?
干脆利落些——别琢磨合伙了!
保不齐人家正盘算着,怎么把咱们一锅端了!”
“对!别总念叨什么‘皇太孙府主官’,听着体面,实则不过是个虚名罢了!”
“有些话,人家压根儿没打算跟咱们掏心窝子。
今儿坐在这儿的,哪个不是被拖进泥潭里的?
真要照这个路子走下去,到时候谁也别想捂着嘴装哑巴!”
“咱们眼下是孤掌难鸣,还非得凑上去推心置腹?
人家巴不得咱们今儿就消失干净!
既然如此,不如先下手为强——反手掀了他们的台,不就完了!”
众人又是一阵嘈杂。
你抢一句,我插一嘴,恨不能把肚子里的话全倒出来。
谁都不愿把话头让出去,更没人肯当那个收尾的。
大伙心里都清楚:此时此刻,必须斩草除根。
绝不能留一丝缝隙,让他们再翻出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