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6章 危险和意外,本就同根生(1 / 1)

江才心里烧着的,始终是那几百万两银子的货。

若非横生变故,这笔买卖本该稳稳落袋。

如今,他不得不补上这一窟窿。

偏巧这时出了乱子,正撞在他眼皮子底下。

他绝不会让这事轻飘飘揭过去。

既然这些人不安分,迟早要清算,何不趁现在先刮他们一层油?

谁家底厚、谁藏着掖着,谁心里有鬼,正好趁机逼出来亮个相。

到时候,桩桩件件,都能拿来当话柄。

这事不必急吼吼地赶,但得防着节外生枝。

动作越密,纰漏越多;纰漏越多,把柄越实。

这没什么难接受的。

倒不如说,趁这机会,把盘踞多年的浊气,一股脑儿清干净才痛快。

“你心倒是硬,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。

你就没想过,自己最后会落个什么下场?

你心里明镜似的——这么干下去,不知多少人要被扯进来、踩下去。

满朝文武都在看,你偏要在这节骨眼上,一网兜尽。

到那时,连你自己都不敢打包票,能不能活着走完这趟路!”

杨荣听着,背脊发凉,却又莫名酣畅。

他们等的,不就是这样一个口子?

可这口子开得太大、太陡,惊得他心头一跳。

所以他更想知道:真这么干,会不会一脚踏空?

“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——危险和意外,本就同根生。

既然敢搅这潭浑水,就得想清楚:万一翻船,会沉得多快。

总不能因怕溅一身水,就把所有人推下河。

大伙儿的眼睛,可都盯着呢!”

“你别跟我说,你现在还觉得自己能袖手旁观。

进了这个局,咱们骨头就长在了一块儿。

嫡系的印戳,早就盖在咱们脑门上了——我们是一家人。

正因如此,才更该明白:咱们今天做的事,本就是天经地义。

他们先动的手,凭什么还要我们退让?”

江才冷笑一声,话音落地,又嗤了一声:“敌人就是敌人,再披金戴银,也改不了骨头里的毒。

对敌,从来就不是讲客气的时候。

他们既然琢磨着兴风作浪,不如干脆掀了船——浪头一起,人就没了,自然也没人再敢三番五次挑刺!”

“优柔寡断,谁都会。”

可你们有没有想过,越这么干,不等于亲手把把柄递到别人手上,让人名正言顺地收拾咱们?

江才这话一字一顿,像鞭子抽在每个人心上……

众人一时哑然,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。

谁也拿不准接下来会闹成什么样。

此刻怕是人人都在心里盘算:越是紧要关头,越得拿捏住分寸。

没人觉得眼下这手段太狠、太绝。

既然有人敢撞上门来挑事,那就别怪咱们不讲情面。

朱雄英又不是糊涂蛋——门都被人踹开了,还等什么?干脆利落,先让他动弹不得。

唯有如此,才能兜得住底,不出岔子。

现在既要搅局,就得提前想好,事后怎么收场!

“你说得没错,我也信你有道理。可眼下满朝文武都盯着这事,你总不能让我拍着胸脯说,咱把所有烂摊子全揽下来,一句废话都不带解释的吧?到时候,谁听你的?”

“我只求平平稳稳把大权交到皇太孙手里,半点闪失都不敢冒。你是做生意的,我是吃官饭的,立场不同,想法自然两样。你这时候找上门,我第一反应就是掂量风险——总不能让风险压过实打实的好处。真走到那一步,谁敢担保事情就照你画的道儿走?”

杨荣态度铁硬,寸步不让。

连个喘息的余地都不留。

哪怕江才把前因后果全摆出来,他也懒得接招,任由这事在暗处滚着、烧着、闷着。

“我敬你是个硬茬,能把话说到这份上,也算条汉子。细想一想,你讲得确实在理!”

江才难得低头,语气却马上一拐,带着三分讥诮又开了口:

“可你倒说说,咱们既要保主子平安无事,也得让主子手上有钱花。

我才是主子真正的钱袋子,你不过管着钱袋子的锁。

说白了,咱俩早拴在一根绳上。

可你要真断了我的粮,那锁再亮堂,也挂不住空袋子——你这管钱的人,日子怕是比我还难熬。”

“眼下就差主子登基了。你有没有想过,真到了那一天,国库空得叮当响,你从哪儿变出银子来?

你是户部尚书,银子没影儿,你拿什么向百官交代?拿什么向天下人交代?”

这几句砸下来,杨荣当场被钉在原地。

他万没想到,江才这张嘴竟能戳得这么准、这么深。

那一记闷棍,打得他脑门发烫。

他并非没想过钱的事——只是以为自有章程兜底,不必自己多费神。

直到这一句点破,才猛地醒过味来:

这盘棋,远没表面看着那么顺当。

想把所有事囫囵吞下,哪有那么容易?

局势虽渐明朗,但眼前的坎,才刚露出冰山一角。

真要硬塞,怕是连肠子都要撑裂。

到那时,别说帮手,怕是连个递碗水的人都没有。

“行了,你放手去干。该敲的警钟,我来敲;该甩的脸子,我来甩。

既是一家人,我也不跟你绕弯子——这事,确实得狠狠压一压才行!”

……

“铁矿抢了不少,兵士折损不多。那些矿石,全是趁黑一车一车运走的!”

“一个个光盯着眼皮子底下的好处,哪还顾得上往后的情分?”

“铁矿石被抢走后,道士循着蛛丝马迹追查,结果一无所获。”

“眼下才把这事报上来,诸位心里怎么盘算的?我想听听大家的主意!”

朱雄英念罢,将奏疏递向夏原吉与杨士奇。

这事非同小可。

竟敢纠众强夺官矿——铁矿早有明令,唯朝廷可勘、可采、可炼。

往常风平浪静,规矩也松泛些;

如今却有人按捺不住,尾巴露了出来。

此时此刻,半点马虎不得。

真要一网打尽?谈何容易。

倒不如沉住气,暗中细摸,步步为营。

抢铁矿图什么?无非是借乱起兵、蓄势谋反。

朱雄英心里门儿清。

正因看得透,脸色才愈发沉郁。

谁曾料到,竟被逼到这步田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