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们啊,还是差了火候。要是真能像老爷子那样——”
“您瞅他现在都卧在病床上了,四下里照样没人敢动一指头。”
“哪天咱们也能镇得住这个场子,还愁眼下有人三番五次地跳出来找茬?”
“一个皇太孙的位子,此刻看来,分量终究还是轻了些。”
“所以各位务必绷紧这根弦,别让人几句花言巧语就绕晕了头。”
“杨荣就是活生生的例子——如今连脑子都转不灵光了!”
朱雄英笑吟吟地撂下这话。
话越轻飘,越听得出他话底下的冷意,有多满不在乎。
此时此刻,在座诸人怕是早已被悄悄贴上了标签。
那标签不是写在纸上,而是刻在人心上,撕不掉、揭不开。
更明白不过的是——他们自己,早已经失了踪影,没了下落。
“咱们想得太浅了。节骨眼上,但凡看着简单的,准有猫腻。”
“正因如此,眼下真得好好掂量掂量:别没防住别人,倒先把自己搭进去了。”
蓝玉这话一出口,意思就再清楚不过。
整件事,的确该静下心来,反复推敲。
绝不能以为,这事轻轻松松就能抹平。
“大伙儿都是合伙做事的人。谁要是中途出了岔子——”
“那我这个主事的董事,立马就把人请出局。”
“别仗着是老班底,就忘了自己姓什么、坐的什么位置。”
“今儿我先提个醒:万事皆有分寸。尺子若都拿不稳,留你何用?”
“你们也得想透彻些。别再三番两次挑起事端、搅浑水。真到了那一步,谁也保不住你们。”
“现在我只说一句:不管你们心里盘算什么,此刻——我的主意,纹丝不动。”
朱雄英这一回,说得斩钉截铁。
语气反倒比往常更平,更淡。
就像在讲茶凉了、灯暗了这类琐事。
可正是这平淡,叫人脊背发凉。
这是他头一回明明白白撂下狠话:
要舍了他们。
这几个人,可是跟着朱雄英一刀一枪打下江山的。
如今竟能被他亲口点破:你们,也一样可以扔。
单凭这一句,便足以说明——
朱雄英早就不满了。
只是从前藏得深,如今懒得藏了。
那招牌似的笑容,彻底收了起来。
席间无人再敢错眼。
谁心里都清楚:朱雄英身上那股子王气,已经压得人抬不起头。
他的决断,再无人能撼动半分。
更要紧的是——他们,怕是连补救的机会,都没了。
“我想通了。这档子事,我再不沾边。错是我犯的,错我也认。怎么罚,随你们定。”
杨荣话音刚落,整个人像被抽去筋骨,直愣愣瘫在椅子上,再不吭声。
没人替他扛。
有些人,就是这般——一旦摸清对方底线,嘴立刻就闭严实了。
生怕多吐一个字,又惹出新的麻烦。
毕竟这种事,从来不是一两天能糊弄过去的。
眼下这摊烂账,
总得有人站出来兜底、填坑。
朱雄英压根不接这茬。
他比谁都清楚:
这时候闯的祸,对旁人而言,一目了然。
错了,能扛住后果,那便罢了;
可如今——
没人敢把事情原原本本摊开来说。
这乱局既已酿成,
就该有人,实实在在地,担起来。
所以说,此刻压根没人会琢磨“这事儿该不该做”“理当如何”这类话。
我们眼下坐在这儿商量的这些事,里里外外都算不上体面。
可再不体面,咱们终究是一家人。
既是一家人,何必分两头说话?谁心里没本账,谁该扛什么、该闭什么嘴,彼此都门儿清。
有些担子,不真压到自己肩上,永远不知有多沉、多硌肉。
正因如此,才有人得为此挨刀,也才有人必须挺身顶上去。
这摊子事,谁都别想袖手旁观,谁都躲不开那点牵连。
“你自个儿拍板定下的买卖,眼下这局面,分明是你亲手往自个儿脖子上套绳子!”
“你倒想想,等那些粮商提着刀堵上门,刀刃贴着你喉结发凉的时候,你还笑得出来?”
“现下就捅出这么大娄子,不是自找麻烦,又是什么?!”
朱雄英望着江才,嘴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他清楚得很——江才从来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。
“这话可真扎心啊!我几时干过损人又不利己的蠢事?”
“再说了,我何曾越过雷池半步?!”
“不过是他们趁这时候搭台唱戏罢了。
谁是真急,谁是装疯,谁在背后扯线,大伙儿心里都有杆秤。
既然敢挑这个时候来碰咱们的硬茬,那就得按规矩,一五一十地还回来。
我容不得他们一而再、再而三,满嘴胡吣那些大逆不道的浑话!”
“主子爷,旁人怎么想,我管不着。
我只认一条:只要我在,天王老子来了,也休想动您一根手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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