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2章 重新盘一盘棋、捋一捋步子(1 / 1)

“咱们眼下闹出这么大动静,是不是也该重新盘一盘棋、捋一捋步子?

不然谁敢打包票——咱们刚搭起的架子,就不会散架?”

“这些商贩背后牵着的线,密得像蛛网。

哪怕漏掉一根丝,整盘棋都可能崩了。

到那时,你保得住自己,我可不敢信!”

杨荣望着夏原吉,语气不掩焦灼,话也说得直白。

夏原吉却只静静听着,半点没接茬。

在他眼里,杨荣再是户部尚书,对户部的门道,也还隔着一层纸。

早掐灭苗头,固然能压住几方势力的角力。

可世上哪有只烧一回的火?

这次压下去,下次未必还听使唤。

有些事,真不是靠几道文书、几场雷声就能抹平的。

既然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做得不妥,又何必三番两次,硬把麻烦往跟前拽?

这话听着,确实不吉利。

“这不是过家家。他们敢伸手,咱们就得摁断手腕,逼他们露出尾巴来。

顺手还能多收些银子进国库——这难道不是正理?”

“别忘了,你手里的每笔开销,都是从江才那儿支的。

而江才挣的每一两银子,都记在皇太孙的私库里!”

“拿私库填国库,普天之下,也就咱们皇太孙干得出来。

可你细算算,上任才几天?花出去多少?

别跟我说,这笔账,你心里没数。”

夏原吉这几句话,像块冷石,砸得杨荣一怔。

他这才发觉,自己想得太轻、看得太窄。

权势一涨,人人都容易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。

唯独夏原吉心里亮堂:他这些日子盯着官吏操守,看得分明——

好官,从来不是靠初心撑到底的。

多少人初登仕途时清风两袖、为民请命,临到老,却糊涂得连自家门朝哪开都忘了。

这事,他绝不能由着它再野下去。

所以这一盆冷水,他浇得干脆,也浇得必要。

你要想明白,有些事,从来就没那么简单。

“是我思虑浅了,原以为不过是举手之劳。

没想到,底下竟埋着这么多暗流。

若照我的法子来,此刻怕已铸成大错。”

“事已至此,后悔药没有。

如今我总算看清了——这事远比咱们预想的复杂得多。

往后如何走,你们定,我听。”

杨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。

此刻,心里头有点发虚。

世上哪有光凭一腔热忱就能办得滴水不漏的事?

许多时候人根本没察觉自己踩了线,才把局面越弄越糟。

正因如此,不少人早就在暗处吃了闷亏,连话都说不出口。

“我到现在还是没想明白——你们这计划,究竟是怎么从几句闲谈里抠出来的?

就那么几句话,竟能推敲出这么多门道?

要是真把这些线索全摊开摆出来,怕是连我自己都理不清它们之间到底绕着什么弯子!”

“再说,光靠这点零碎话,就把整盘棋都定死了,是不是也太草率了?”

杨荣终究按捺不住,转头问夏原吉。

他不敢直接去问朱雄英。

自己刚才那几句,已经让朱雄英眉心拧紧,再开口,怕是连站的位置都要悬了。

“这事儿明摆着,是你自己没往深里看罢了。

你只管稳住身子,外头风再大,也别伸胳膊抬腿,这就够了!”

夏原吉到底没忍住,对老友又点了一句。

两人搭伙办事多年,总不能眼睁睁看他一头撞进坑里。

朱雄英心里透亮。

所以他反倒沉得住气。

他清楚,有些事不是当下三言两句就能掰扯清楚的。

来回拉扯几轮,谁也别指望一口气把钉子全砸进墙里。

有时候,就得半睁半闭着眼,装作没看见。

只要不过界,就不必急着跳出来指指点点。

有些弯,得慢慢绕;有些火,得悄悄压。

真要被别人牵着走,把自己也搭进去,那才是真糊涂。

这对谁都没好处。

正因如此,这时候谁也不会把话说死、说透。

“你这主意是好,可我还得再琢磨琢磨。

有些事,非得想透了才行。

总不能回回都让人把麻烦甩到咱们脸上吧!”

“他们既然想玩火中取栗,也该掂量掂量——手伸进去,到底捞不捞得着那颗栗子!”

“你啊,心肠还是太软。

这事上,容不得一而再、再而三地被人牵着鼻子走。

江才不是你家账房先生,更不是你随叫随到的听差。

你现在做的每一步,都得先想着皇太孙——这才是顶要紧的。

其余人?轻如鸿毛,值不得你为他们费神添乱。”

众人你一句我一句,话虽平实,却像一瓢冰水,兜头浇在杨荣头上。

他这才猛然醒过神来——自己确实飘得太远了。

这一盆冷水泼得及时,浇得清醒。

从此刻起,他再也不敢存半分轻慢。

所谓“情理之中”,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。

朱雄英神色不动,静静看着众人。

没人猜得出他心里翻的是哪页书。

满屋子人,忽然都觉得喉咙发紧,坐得也不那么自在了。

谁也没料到,竟是这个由头,让事情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冒出刺来。

这些刺,扎得人头疼,更扎得人心慌。

“我们不想撕破脸,可有些底线,真不能退。

你越让,他们越敢伸手;你越纵,他们越敢放肆——这是铁打的道理。

任由那点野心野蛮疯长,对你、对我、对往后,都不是活路!”

“既要一网打尽,又要斩草除根。

眼下手一软,将来就可能万劫不复。

我不信,你们真愿意把身家性命,押在这些人身上!”

朱雄英声音不高,字字却像锤子敲在青砖上。

话音落定,满堂寂然。

再无人敢接一个字。

那一句句,真如惊雷炸在耳畔。

反倒把这群人全给压得喘不过气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