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压根没料到,他们竟会走到这一步。
眼下这局面,单靠我现时想破脑袋,也理不出个头绪。
偏生这些事,又荒唐得让人不知该哭还是该笑!”
“舅姥爷,我早跟你们讲过多少回:有些事,当下根本没法掰扯清楚。
若不趁早斩断根子,等祸起肘腋,谁还能护你周全?
如今这事,搁谁身上都不体面!”
“单论他们干下的那些勾当,我本懒得较真。可话又说回来——
事情都捅到这份上了,难道我还得靠着和你们几十年的情分,硬把烂摊子兜住?”
朱雄英嘴角微扬,话里却没半分笑意。
其实他还有半句没出口。
对这群墙头草,他压根不指望能靠眼下这点动静,稳住什么局面。
这些人,随时都能翻出新花样。
真在这节骨眼上惹出乱子,谁也别想好过。
那些怀西勋贵,个个倚着早年功劳,横行多年。
当初就是他们,一次次挑起风波、搅动朝局。
若这般反复折腾不止一回,再大的太平也压不住。
他们的胃口,早被养得撑破肚皮。
如今已是位极人臣,却仍嫌不够。
“合着咱们这群老骨头,如今连摆设都不如了?
等哪天我没了用处,您是不是也一脚踹开,连声招呼都不打?
真要是这样,您倒不如现在就说明白,也别把路堵死!”
“再说眼前这事,谁敢拍胸脯说万无一失?
人心这东西,向来是活的。
眼下我站你们这边,可日子久了,谁晓得我会变成什么样?”
“所以啊,趁现在还来得及,把该厘清的都捋干净。
别等到火烧眉毛,才去琢磨那些虚的、远的!”
蓝玉苦笑摇头,话音落地,满堂寂然。
自古功臣,有几个善终的?
连自身安危都悬在半空,谁又能揣准旁人的心思?
众人各自掂量着,该以何种姿态,接下这副重担。
“您是不是早有打算,才敢这般沉得住气?
事已至此,摆在台面上的,已是明明白白。
其余的弯弯绕绕,到时候怕是谁也摸不准。”
“再者说,皇太孙待您何等信重?
您只需坐镇此处,便是定海神针。
从起兵那天起,您就跟着皇太孙打天下。
这么多年下来,他的心思,您难道还看不透?
既如此,何必说这些伤人的话?”
傅让笑着接口,语气轻松,却字字带劲。
蓝玉,从来就是个名副其实的煞神。
几十年风雨过去,活着的开国功臣,屈指可数。
其余那些人嘛……
不过是借着名头,混个虚名罢了。
他们确实也立下了不少战功。
可跟蓝玉比起来,终究还是差了一截。
有蓝玉坐镇此处,眼下断然没人敢跳出来生事。
等眼前这一摊子事彻底收尾,局面自然就理顺了。
“舅姥爷您放心,我谁都能辜负,唯独不会辜负您。
咱本就是至亲,何须分什么两家话?
再说了,如今这根基,还不是您一砖一瓦替我铺就的?
既然是您亲手打下的江山,我又怎会干出那等背信弃义的事!”
“有些话,的确难开口;可咱们之间,哪至于如此生分?
不过是有人眼下坐不住罢了。
等把这批不安分的尽数拿下,谁还敢在这节骨眼上掀风浪?”
朱雄英几句话便解开了蓝玉心里的疙瘩。
他略一沉吟,随即转向众人,继续道:
“那些人先不动,静观其变。
既然他们存心要找茬,迟早会露马脚。
我们不能干坐着,但也不能大张旗鼓——只能盯紧了,不松劲。
他们若动手,我们便名正言顺;若按兵不动,那就等我登基之后,再清算不迟!”
这话在理。
众人听罢,皆默然点头。
确实,此时最忌贸然动作。
稍有不慎,反被有心人抓了把柄,谁都落不了好。
要想一并铲除,最稳妥的法子,就是此刻沉住气。
待时机一到、师出有名,再雷霆出手——那时,谁还能嚼舌根?
这番话,句句敲在大家心坎上。
众人纷纷颔首,只等时机成熟,再依令行事。
眼前这事,确如朱雄英所言:
暂且压一压,切莫声张。
杨荣快步踏入议事厅,将他与江才近日所查所为,一一向朱雄英禀明。
朱雄英听完江才这招,眉头顿时拧紧。
“这些人,怕是早已嗅到风声。
恐怕早有暗线把消息递了出去,否则哪敢这般放肆!”
“囤粮抬价,虽属寻常勾当;
可若没点底细,谁敢这么干?
唯一的可能,就是他们早得了信,甚至背后有人撑腰,才敢公然搅局!”
朱雄英略一思忖,便将心中推断和盘托出。
事情,十有八九便是如此。
既然有人铁了心要在此时添乱,那就得好好掂量掂量:他们究竟图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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