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0章 今日敢这般行事,明日就敢掀翻天!(1 / 1)

“话既然说到这份上,我若再推三阻四,倒显得不识抬举了。

你拿定了主意,便照你的章程办。

我早提醒过大侄子:这些事,你得先摸透底细,别等到东窗事发,又牵出一堆新乱子。

有些人,此刻正像饿极了的虎,只等着张嘴咬人!”

“你要真打算纵着他们咬,那便随你;

可若不想血溅当场——我劝你,还是多掂量掂量。

别到最后,连自己脑袋搁哪儿都弄不明白!”

朱雄英听着蓝玉这话,心头一热,暖意刚浮上来,转眼又沉下去,只剩满腹无奈。

他自己现在连该信谁、用谁,都拿不准。

更别说分辨谁是真忠、谁是假义。

到如今,他只觉得满朝上下,个个面上恭敬,背地里各打各的算盘。

那些翻出来的乱子,哪一件不是明晃晃往脸上甩?

他不敢把心掏给任何人。

单说刚才江才闹出的这一桩,朱雄英光是想想就脑仁发胀。

他本就不清楚内情,心里早已憋着一团乱麻。

最要命的是,江才压根没打算查清来龙去脉,只一个劲儿煽风点火,逼着他把人一锅端尽。

朱雄英一想到这儿,太阳穴直跳。

江才这一手,真真是把他架在火上烤——

这难题,怕是连江才自己,都没想好怎么收场。

“你现在倒得跟我说清楚:你那个大掌柜,到底把铺子掏空成什么样了?

别跟我扯什么亏空几百万——

要是真敢这么报,我劝你趁早捆了他,直接送官!”

“我可不想哪天被拖下水,替你们擦这屁股!

丑话说前头:铺子是你接过去的,账也是你签的字。

这会儿出了事,你得自己掂量掂量,里头究竟埋了多少雷!”

朱雄英这番警告,落在江才耳朵里,不过一阵轻风。

江才自己都不知亏空几何,只晓得那数字大得吓人,大得没法见人。

所以他才火烧火燎找上门来,把烫手山芋,硬塞进朱雄英手里。

“我真不知道到底亏了多少,我只知道——整条线全陷进去了。

您别在这儿喊冤,这事,您也脱不了干系。

里头牵着的人,包括您两位太子妃的娘家亲族,钱大半是从他们手里流走的。

两位太子妃或许蒙在鼓里,

可她们府上的管事、仆役、账房,手脚可没一个干净!”

江才把最后一块遮羞布,彻底撕了。

朱雄英听完,眉头拧成死结。

他万没料到,这事竟绕来绕去,绕到了自家后院。

一时之间,竟不知该叹气,还是该冷笑。

越是往下想,越觉头皮发紧。

若真牵丝攀藤、环环相扣,这局,他怕是破不开。

“你让我怎么办?难不成,真让我把小舅子、大舅子全锁进诏狱?

别的不提,单说沐家——人家镇守云南,铁桶一块!”

“京城若出半点差池,你得想明白——云南那边不单是生意,真逼急了,刀兵都可能动起来!”朱雄英盯着江才,语气沉而硬,话里没半分转圜余地。

有些话,出口就是祸根。

他此刻也护不住江才周全。

江才既敢在此时伸手探火,就得自己掂量后果的分量。

不是朱雄英不愿担责,是这摊子水太深,一搅,满朝文武、边镇将校、皇城内外,全得跟着晃三晃。

“我句句属实,桩桩件件,早摆上了台面,谁不知、谁不晓?你若怕,只管怕着便是。但我把话撂这儿:这些人迟早要把烂摊子甩到你肩上。”

“他们哪还顾什么体面?巴不得把你榨干吸尽,骨头渣子都不剩。”

“这时候讲仁厚?没用。他们就等着你松口,好把脏水一股脑泼过来!”

江才这话一落,朱雄英后颈一凉,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

真要细想,自己先前那些退让,倒像在演一出荒唐戏。

“这岂止是笑话?他们胡作非为,最后还得有人替他们背黑锅。事儿做绝了,可你想过没有——再这么纵着,咱们就成了他们私设的钱袋子。主子又不是开善堂的!”

“更要紧的是,眼下咱们连掀开他们遮羞布的力气都没有。那些事堆得太高,早该拉出来晒太阳了。可真要当众撕破脸?怕是连个递茶的人都找不着。”

“最要命的是,他们打一开始,盯的就是咱们——拿咱们当垫脚石,试刀口。既如此,还惯着他们作甚?”

江才话说到这份上,朱雄英心里那点犹豫,一下子被戳穿了。

他何尝不清楚?只是总存着一丝侥幸,觉得还能转圜,便迟迟未动。

“我也没打算一锅端,更不想断了自己的退路。早想透了,才一遍遍叮嘱你:忍住,压住,别急。”

“他们图什么?无非是趁机捞一把。既然想捞,就让他们捞。”

“眼下这些麻烦,说白了,就是阳奉阴违、两头吃利。可他们为何如此?根子还在钱上。”

“既然钱是症结,那就给钱——给得明明白白,也收得清清楚楚。何必非要当场掀桌子?留着一层纸,有时反倒是两边都过得去。”

朱雄英真正的主意,从来不是灭口,而是让钱回来;不是砍头,而是敲打。

罚要适中——不轻,免得他们不当回事;不重,免得逼出狗急跳墙。

只消叫人人都晓得:这事,错了。错在哪,怎么补,板子落几下,都得清清楚楚。

其余的,他懒得再碰。

这事本就不体面,既要留人颜面,又不能丢了里子。

两头都稳住,才算真稳住了。

“照这么办,倒真容易多了——底下那些人,喂的不就是这个?”

“咱们既然敢吃这口肥肉,就得把里外的风险算透。绝不能让人把把柄攥死在手里。”

“此刻但凡有人犯下这些错,实属在所难免!”

江才讲到这里,略一停顿。

仿佛对朱雄英方才所言,点了头。

可话音刚落,他又沉声接上:

“错就是错,容不得含糊。越是纵着他们,越不知分寸。

今日敢这般行事,明日就敢掀翻天!

我们不能一味退让——哪怕他们再要紧,也得按规矩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