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4章 堂堂开国重将,竟屈就一介城门守将?(1 / 1)

朱棣后背一凉,半截身子都冷透了。

朱雄英何时与蓝玉搭上了这么深的关系?

蓝玉处境向来艰难。

两人早年共事,因他性情桀骜,朱棣没少暗中设绊、打压。

那些雪片般飞入武英殿的军报,桩桩件件,都是往他身上泼的脏水。

如今倒好,蓝玉摇身一变,成了朱雄英最锋利的一把刀,随其办下多少大事,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。

此刻现身于此的,唯蓝玉一人。他稳稳立在战马身侧,再无半分回旋余地——真真切切,站到了朱棣的对面。

“大将军身子硬朗,倒是令人宽慰。谁承想,堂堂开国重将,竟屈就一介城门守将?委实委屈了。”

朱棣语气平缓,不疾不徐,“若由我执掌兵部,定为大将军另谋要职,绝不埋没英才。”

字字听似客套,实则句句扎心:你押错了注,跟错了人,才落得这般田地。话虽说得体面,却字字如针,刺向蓝玉所托非人。

“守这道城门,于我而言,已绰绰有余。”蓝玉目光沉定,声音不高,却斩钉截铁,“依我本事,怕是除此以外,再难担其他差事。”

“不必同我讲这些虚礼。今日明言——谁也别想踏出此关一步!”

脸皮彻底撕开。他不再遮掩,更不兜转。

此来中都,只为堵死朱棣所有退路。

人在此处,便是态度;刀未出鞘,已是号令。

朱棣心头一沉。他清楚得很——这一关,绝非过往那般可轻易绕过。

随行将士,极可能尽数折在此地。

就连能否活着回到应天,此刻都成了悬而未决的未知数。

他面上不动声色,只淡淡接话:

“此事恐有不妥。”

“皆是我藩邸亲兵。依祖制仪轨,藩王入京,亲卫扈从本属常例,何错之有?”

话音未落,身后甲士齐齐按剑,寒光微凛。

双方心知肚明:此时动手,徒损元气。

可形势至此,弓已拉满,刃已出匣,容不得半分松懈。

“王爷是执意要带这些人直入应天?”

蓝玉反倒笑了,语气从容,“不知您一路急驰,风尘未洗,究竟意欲何为?”

“该低头时,总得低头。莫非真以为——眼下无人能制得住您?”

他毫不慌乱。

朱棣打的什么算盘,他一清二楚:五百亲兵,是底牌,也是倚仗。

哪怕只剩这点人马,也强过孤身入京、任人拿捏。

朱棣正是为此而来。

他是藩王,不是流民。

朱雄英尚未发难,礼法便不可废。

仪仗不全,威仪尽失;人马不随,形同被缚。

蓝玉微微颔首,神色坦然。

眼前这位,确是持节裂土的亲王。

只要朱雄英一日未下旨削权,他就一日不可失敬、不可越界、不可授人以柄。

“王爷说得是。非常之时,确不可轻举妄动。”

他顿了顿,语调平和,“我并未阻您带走亲兵,只言待入城后,统一调度安置。”

“还是那句话——王爷当真非要此刻便将所有人尽数带进应天?”

“不论王爷心意如何,我亦直言相告:此番各地藩王,皆携亲军赴京。应天城内早已人满为患。”

“纵使您今日强行带入,也只能驻于城外营寨,不得进城一步。”

话至此处,再无余地。

朱棣心头那点侥幸,霎时凉透。

兵马进不了应天,便只是悬于城外的虚势。

与其强撑颜面,不如顺势驻留——蓝玉嘴角微扬,把这话,轻轻点破。

朱棣忽然静默下来,半晌没吭声。

他压根儿没料到局面会变成这样。

跟心里预想的,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
一股火气直冲脑门,又被他死死按住。

只微微颔首,一言不发,朝张玉等人接连使了几个眼色。

......

朱雄英暂留朱元璋偏殿,代理政务。

而朱元璋眼下已离不得人。

老爷子就靠一口气硬撑着,迟迟不肯咽下,专等分封在外的儿子们赶回。

谁也说不清他为何还能挺着——偏偏就卡在这节骨眼上,死守着最后一口气,等那归人。

“这些事还用再报?本就是明摆着的规矩,旁人不清楚,你们倒装起糊涂来了?”

“照当初定下的章程办:按名次排定,一个不落!”

朱雄英瞥见新送来的奏章,眉头拧得死紧。

都火烧眉毛了,竟还有人来问这批学子怎么安置?

早有成例在先——依各人所习科目,重新分流任用。

唯有如此,才叫人尽其才。

总不能把一帮文章写得溜的,全塞进衙门当官,硬凑数!

“可今年……不开科考?”

“若单凭各地呈报的学分来分派,怕是要出岔子!”

“您也清楚,这些学子熬灯油、啃书本,熬了多少年?就为搏个出身。再说里头混着多少滥竽充数的……”

张鲁声音低缓,却字字清晰。

全盘统一分配,显然行不通。

可浑水摸鱼的,确确实实有。

不开大考,不集中验核拔尖者,难保没人顶替冒名。

一旦走漏,整套规制,便成了废纸一张。

“我自然明白。今年改法:人送各部各司,由主事当场考校。这一回,考的不只是学子,连主事也一道考!”

朱雄英随手一挥,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饭食。

老爷子命悬一线,眼看挨不过今年。

大半丧仪尚未开筹,哪还顾得上抡才大典?

此番虽不能动根本,却可借机筛出那些不安分的主事。

朝廷上下,正该趁此洗一遍。

免得有人暗藏私心,盘踞要职,久而生蠹。

张鲁点头应下。

可心底却沉甸甸地悬着块石头。

既如此安排,难保不会横生枝节。

这事虽不归他主理,可一想到可能出的纰漏,喉头便像堵了团棉絮,不上不下。

被朱雄英一催,他也只得硬着头皮应承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