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6章 割席断亲(1 / 1)

车马入城,应天顿起波澜。

街头巷尾,人人屏息。

都知道朱雄英把各藩王尽数召进京,图谋绝不单纯。

可此时谁敢开口?

只默默候着,看这场戏怎么往下演。

朱雄英听说朱棣已抵应天,神色未动,眉目如常。

待朱七将朱棣一路言行细细报来,他反倒更显淡漠。

“他爱折腾,随他去。眼下还能翻出什么浪?”

“明日藩王们见完老爷子,就得各自回府静候旨意。趁这工夫,他们又能闹出什么名堂?”

语气平缓,毫无波澜。

“主子,四王爷没回王府,径直去了中山王府……”

“咱们的人在那边本就不多。再说,您三令五申过——徐家暂不动。

如今连他们密谈些什么,咱们都摸不清!”

朱雄英闻言,眸色一沉。

他并非禁锦衣卫入中山王府,而是深知徐辉祖、徐增寿兄弟不好招惹。

徐家虽已传至二代,但爵位世袭罔替,只要坐得稳,便代代承袭。

老爷子当年对徐达一门的倚重,朝野皆知。

此时去触徐辉祖的霉头,实在失理。

何况应天城里,仍有不少徐达旧部,暗中观望。

真撕破脸,得不偿失。

“既说是去拜亲家,那便让他去。咱们拦什么?愿走便走。”

这时候安分守己,不就比啥都强?

“听说眼下还想跟咱们讲这些没头没尾的话,实在多此一举!”

朱雄英压根不信朱棣会去求徐辉祖帮忙。

他可是在徐家吃过闭门羹的。

这节骨眼上竟急着登门,人家理不理他都难说。

更别提眼下还得掂量掂量——

为了一个连生死都未卜的“亲家”,值不值得得罪自己?

再说,徐辉祖又不是那种三言两语就能动摇的人。

“这事明摆着:如今应天城里能带兵打仗的硬手,拢共就剩四王爷和徐辉祖两位。

其余驻守城中的武将,论资历、论战功、论威望,哪一样能跟他们比?”

“真要撕破脸动起刀兵,咱们还真得留神。

万一他们调自家亲兵直扑皇城,到那时,怕是连退路都没了。”

虽说兵符早被收走,五城兵马司没有符令,一兵一卒也调不动。

可谁晓得,他们到底在应天埋了多少暗桩?

这些探子个个是沙场老手,若真拿他们当枪使,搞一场兵谏……

那对咱们来说,可不是什么好消息。

此时此刻,一步都不能松懈。

“左也小心,右也小心,我就想问问你们——如今这局面,我还能往哪儿小心?”

朱雄英倒不是刚愎自用。

实则是所有情形,早被条分缕析、一一标注清楚;

所有突发状况,也都布好了应对之策;

各套方案早已落纸成册,只待照章行事。

只要发现苗头,立刻掐灭,绝不让它冒头。

所以听杨士奇再三强调“小心”,他心头难免焦躁。

哪来那么多“小心”可讲?

眼下反倒是该思量:

若要引蛇出洞,就得先露破绽;

破绽越多,对方的图谋才越容易暴露。

……

“我这次进京,一兵一卒都没带,连那五百亲兵,全留在中都了。

这一趟,怕是九死一生。

要是我那大侄子真要下手,我连躲的地方都没有!”

朱棣慢悠悠啜了口茶,转头朝徐辉祖吐起了苦水。

他铁了心要把事情摊开来讲,一字不瞒。

总不能还没动手,就先被扣上一顶“心怀叵测”的帽子吧?

“这话不必同我说。”徐辉祖抬手截住他,“难听点讲——你们往应天塞了多少细作,心里没数?”

朱棣盘算什么,徐辉祖不开口,也猜得八九不离十。

此刻这副委屈相,反倒显得滑稽。

换作常人,谁会在这种时候,巴巴地跑来诉苦?

“妹夫,我再劝你两句:你们干的那些事,旁人或许蒙在鼓里,难道我还看不明白?敢做,为何不敢认?”

“别的我不多说,单讲这位小主子推行的几桩新政——利国、利民、增税、惠民,哪一条不是实打实的政绩?你们为何就是不肯点头?”

“真当天下人都是睁眼瞎?

这些事,换你来办,你能办得出来吗?”

“百姓腰包鼓了,国库充盈了,朝局稳了,气运正旺。

偏在这节骨眼上,你要掀风作浪,闹这么一出。

你真觉得,满朝文武、天下百姓,都傻到看不出来?”

徐辉祖这番话劈头盖脸砸下来,朱棣额角青筋微跳。

但他仍压着火气,朝徐辉祖缓缓开口。

“照你这意思,他们还真以为眼下是开诚布公的好时机?”

“多少人巴不得先把难听的话撂在前头,谁还顾得上体面?”

“这时候别说是我开口,旁人也早想多议、多争、多定个调子。”

“他能坐那个位子,我凭什么不能坐?我又不缺胳膊少腿,更没欠他半分人情——难道他一动手改革,我就得跪着听、闭嘴顺?”

朱棣这话,横竖就是不讲理。

他压根儿不在乎对错曲直,只盯着一件事:赢不赢。

其余那些弯弯绕绕,在他眼里全是穷酸气。

“你也清楚,你自己干的那些事,本就站不住脚。如今倒跑我府上来劝我?劝得动吗?”

“换作寻常人,谁肯蹚这浑水?好歹你还是他亲叔叔,真就一点旧情都不念?”

徐辉祖终究放不下心。

此刻他非要掏心掏肺说透不可。

朱棣若真出了岔子,他们徐家绝落不到好果子吃。

满朝文武都在盘算怎么抽身,可偏生他们家,和朱棣是结了亲的。

“既然话说到这份上,那干脆——我们徐家,与你断亲!”

“我家小妹本就想趁这回把话说清,可左右为难。既如此,不如由她出面,自府中割席断义!”

前两回提“断亲”,已让朱棣火冒三丈。

难道他真就比不过朱雄英?

他早有盘算,原本也打定主意静观其变,不争不抢。

可从前,老爷子心里明明白白偏着他;只是碍着大哥名分,才一直按着不动。

好不容易等来转机,眼见能摊开谈了,却拿“断亲”二字来压他、逼他、羞辱他。

他气得发紧,更觉这一家子,从头到尾就没存过善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