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8章 新机试造毕,论工商千秋!(1 / 1)

而就在船队日夜赶工、整装待发之际,另一桩喜讯也飞马送进了东宫——

织布机与纺纱机,成了!

比朱雄英预估的足足早了小半年。

更难得的是,两台机器已在牲口牵引下试运转三日,丝线匀、布幅平、转速稳,毫无滞涩,全无故障。

朱雄英亲自验看时,绕着铁架来回踱了两圈,啧啧称奇:“好家伙!你们这手,真不是盖的!”

他原本以为,以大明如今的锻冶水准,造出能用的样机至少还得一年,真正量产,怕要等到明年秋后。

没想到,工匠们硬生生把工期砍掉一大截。

很快,他也明白了缘由——

这类机器,讲究的是齿轮咬合精准、轴孔间隙严丝合缝。

以往大明确实难做到,可这几年为造火铳、铸炮管、铣枪膛,整个江南、京畿一带的匠坊早已练出一手“毫厘功夫”。

枪管内壁能锉得比铜镜还光,区区纺机上的铜轮铁齿,自然不在话下。

朱雄英点点头,转向几位领头匠人:“造价几何?耗时几何?若要扩产,成本还能往下压多少?”
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答得清楚明白。

朱雄英听完,颔首一笑:“水力驱动试过了吗?”

“回殿下,早试过了!昨儿下午换上水轮,转得比牲口还稳当!”

“好!”他眼中神采迸射,“三天后,全城鸣锣聚众,我要让金陵百姓亲眼瞧见——这新物件,怎么织布,怎么纺纱,怎么让十个人干出百个人的活!”

他声音一扬,掷地有声:“传告天下:此机,我大明不藏私,愿售予四海!”

江才一听,嘴张得能塞进一枚鸡蛋,急忙抢步上前:“主子爷,万万不可啊!”

“这么要紧的机器,哪能随随便便就往外卖啊!”

江才急得额角直冒汗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,声音都发了颤:“得死死捂住,半点风声都不能漏出去才行!”

“不必紧张。”朱雄英摆了摆手,语气轻松得很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“他们想照着样子做一台出来?先得有那个本事才行。”

江才深吸一口气,慢慢稳住心神,细细一想,还真被朱雄英点醒了。

他请来的这批匠人,可不是寻常铺子里敲敲打打的粗工——那是全大明数得着的顶尖好手,有的干了一辈子木机,有的专攻铜铁活计,连齿轮咬合时的间隙差几毫厘都能听出来。

旁人就算把整台机器摆在眼前,光是拆开弄懂它怎么咬合、怎么传动,就得耗上十天半月;更别说那些薄如蝉翼的钢片、咬合严密的锥形齿轮、还有那几处用特殊淬火法调出来的弹性轴……没个三年五载的揣摩和反复试错,连边儿都摸不着。

这世上,多少人把老式座钟拆得七零八落,最后连发条都装不回去,更别提复刻一台能日夜不歇织布的整机了。

朱雄英伸出三根手指,在半空中轻轻一点:“就这个价。”

“他们真舍得掏钱买,那就尽管拿回去拆——拆得越狠,咱们卖得越欢!”

江才喉头一动,下意识咽了口唾沫。

这价钱报出来,比成本翻了整整九倍还多!刨去工料、人工、运费,净赚的部分几乎顶得上三座织坊半年的流水。

这笔买卖,非但不亏,简直称得上厚利。

可他眉头还是没松开:“殿下,要是……人家压根不买呢?”

“不买?”朱雄英朗声一笑,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铜镜,“那更好——整个布市,我一家吃下!”

江才身子微怔,随即眼底一亮,豁然开朗。

这新布细密匀实,光泽柔润,价格却只有手工细布的六成;老百姓过日子,谁不图个实惠?

等这布铺满南北码头、塞进千家万户的衣箱里,谁还耐烦花双倍价钱,买那颜色发黄、经纬歪斜的土布?

到时候不是百姓挑机器,而是织坊主、布商、甚至县衙里的经承,都得排着队上门,求着买纺纱机、织布机——慢一步,连布锭都抢不到。

“不过……”江才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带着点迟疑,“老奴另有一桩挂心的事……”

“直说。”

“这机子一转,多少织娘、络丝妇、整经婆子,怕是要断了生计。这口饭碗……该怎么端稳?”

朱雄英抬眼看向一旁垂手而立、神色不安的剪彩,目光温和,微微颔首:“你想到这儿,很好。”

剪彩连忙躬身:“老奴不敢当,只是一时忧心罢了。”

朱雄英笑了笑,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:“这事,我心里早盘算过了。”

“机器再快,也离不开人照看。等工厂铺开,第一拨招工,就专挑这些本就干这一行的熟手——手脚利索的留一线,年岁大的给轻省活计,家里有孩子的,安排轮班,好顾家。”

剩下的呢?他没立刻说破,只略一顿,接着道:“我打算把另一样东西,提前搬上台面。”

蒸汽机。

大明工匠的手艺,比他预想的扎实得多。原先估摸要等几年后才能啃下的硬骨头,眼下已有了十足把握——精锻、刮研、配重、密封……这些活计,大明的匠人一样不缺底气。

只要蒸汽机造出来,后面一长串事就都活了:煤矿得扩挖,矿工得增训;铁料得提纯,铆接得改法;铁轨得铺,枕木得选,连带修路的民夫、押运的兵丁、管账的先生,全得跟着动起来。

蒸汽船,不求一日千里,只要能在无风天稳稳驶出港口,就能让水师战船不再看老天脸色;逆流而上、夜航避礁、抢滩登陆……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,现在都有了可能。

火车更是如此。

自古以来,土地兼并为何摁不住?

一来是产出有限,二来嘛——皇权到不了村口。

收税靠乡绅,断案靠族老,征役靠里正。权力层层下放,到了底下,就成了遮天蔽日的土皇帝。

可铁路一旦贯通,什么“山高皇帝远”,全是旧黄历了。

朱雄英若想,三天之内从应天坐车到西安,五日可抵太原,七日直抵兰州。政令上午发,傍晚就进县衙门;钦差未到,密折先至;查田亩、核仓廪、验匠籍、督课税……都不再是纸上谈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