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7章 铁车初鸣(1 / 1)

牌一上手,时辰就没了。

它不靠庄闲之分,不靠单凭运气。

有人手气差,但盯得住上家、防得住下家,照样赢;有人手气旺,若算错一张,照样放炮。

胜败五五开,技术与运气各占一半。

而当下市面那些赌法,不是纯碰运气,就是庄家通吃……玩得再久,也练不出真本事。

一局麻将,耗时短得很。快的七八分钟就见分晓,慢些也不过半把时辰。

输赢立判,反馈来得急。赢了手痒,想趁热再开一局;输了心不服,总琢磨着下一把翻本。

最叫人上头的,是摸牌那一瞬。

说白了,摸牌就是抽签……明知道牌堆里有什么,可当那张想要的牌真落到手里,指尖一触,心口就轻轻一跳。

像后世那些抽卡的人,就算有保底,真抽出心仪的角色,照样攥着手机咧嘴笑。这种凭运气撞上的欢喜,刺激脑中多巴胺分泌,旁的事都比不了。

更紧要的是,麻将天生带着人气儿。

碰、杠、吃、胡,手在动,眼在扫,嘴在聊,整个人都活泛起来。牌桌一围,话也松了,平时不敢讲、不愿提的,三圈下来,不知不觉就倒了出来。

大明初兴麻将,原是为讨朱雄英高兴,宫里宫外硬着头皮学。可学着学着,有人咂摸出滋味来了……牌风起落间有悬念,四人对坐中有交道,不比干坐着听曲、插花强?

这年头,消遣少,尤其女子,能正经聚在一处说笑、较劲、斗智又斗运的,独此一样。

成本还低。朱雄英用玉石雕一副,温润沉手;百姓拿硬木刻一套,棱角分明,照样推得响、码得稳。一张方桌,四把椅子,凑齐四人,一个下午便悄无声息地溜走了。

没多久,应天府上下都学会了。

城里冒出好几家麻将馆,门口挂块旧布帘,里头烟气混着茶香,哗啦哗啦的洗牌声从早响到晚。

朱雄英听说后,只摇头笑了笑。百姓脑子灵,学得快,嗅得出门道,自然就做成了生意。

他清闲的日子没几天,公文又堆满案头。当皇帝哪有闲工夫?比起批红、阅奏、理军政,打麻将真算得上歇脚。

可没过多久,朱雄英发觉自己好像办砸了一件事。

从前他往后宫走,常撞见眉来眼去、话里藏针、暗地递话本子的场面。

如今倒好,宫墙根下静悄悄,一进院门全是“碰!”“杠!”“自摸!”的脆响。

谁跟谁不对付?上桌。

谁占了谁的份例?上桌。

连哪个尚宫该升不该升,都约好了:“赢我三局,这事我替你递话。”

表面看是好事……少了阴私,多了直来直往。可朱雄英每次路过西六宫,耳畔只剩搓牌声、码牌声、掀牌时纸牌刮过桌面的沙沙声……

他心里嘀咕:这后宫,怕不是被我亲手拧歪了开关?

念头刚起,就被打断了。工部快马送来急报:蒸汽机原型机试车成功!

实测拉力超百石,折合十吨上下。

够了。

火车所需的动力,有了。

汽车也并非没造出来,但朱雄英压根没把它当正经事推。

太笨重。

要跑得动,锅炉就得大;锅炉一大,整辆车就沉;车一沉,大明的土路、青砖道、夯土驿道,全扛不住……压出两道深辙,轮子陷进去,再烧三天火也动不了。

若硬要缩锅炉减重量?动力跟着掉,车速比驴还慢。

一辆爬得比乌龟快不了多少的铁疙瘩,拉不了几担货,载不了几个人,路上还得不停添煤、盯水位、调气阀,司机累得直喘,旁人坐得浑身僵。

牲口拉车,至少认路、知疲倦、能歇脚。

火车却不一样。

铁轨铺在地上,承重归它担着,车身就能放开造。越大越稳,马力越足。

它本就不图快,图的是货……一列装上百石粮、上千匹布、几十车铁料,日行百里,抵得上百头骡马来回奔命。

而汽车呢?

买回来不是为运柴火的。

贵成那样,总不能专拉两个随从、半筐梨吧?

既为人用,就得跑得利索。

可它偏偏跑不快,也坐不下几人,更没人乐意天天蹲在锅炉边擦灰添炭。

鸡肋。

朱雄英从头到尾,盯的就只有一样:铁轨上的火车。

至于汽车,图纸压在箱底,连试产都没排上日程。

历史书上怎么写的,他不管。眼下要走的路,得按大明的地、大明的料、大明的人,一寸寸铺出来。

朱雄英没在蒸汽汽车上多费工夫,直接把精力全投向了蒸汽火车。

蒸汽汽车将来未必没用,但眼下不急。它迟早会露面,会进史书,可那得等技术铺开、零件磨合、人手攒够……这些朱雄英耗不起。他心里清楚,火车是眼下最该咬住的骨头;汽车倒像块边角料,能做就做,做不成也无妨。他不稀罕坐车兜风,更不图一时痛快。

眼前停着一辆刚运上铁轨的火车头,通体乌黑发亮,烟囱一圈抹着醒目的红漆。

朱雄英站在车前,没说话,只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早知道要造出来,可真见了实物,胸口还是猛地一热。

“点火!朕亲自开!”

他跨上驾驶台,手扶铜制操纵杆,目光直指前方。

汽笛一声长啸,车轮轻震,缓缓动了起来。

速度一点点提上去,两旁的树影开始向后滑去。这还不算快,直到车速拉满,底下观礼的工匠们才不得不拔腿小跑,边追边喘,衣襟全湿透了。

朱雄英估了估:二十到三十公里每小时,稳了。

历史上第一台蒸汽机车,也就五、六公里。这已经绰绰有余。

再比比后来清末民初的火车,跑得也不过三四十公里。放在当下,这速度就是碾压级的。

八百里加急快不快?快。可那是靠人换马、马换人,三十里一驿、五十里一铺,信件不歇,人马轮替。一天跑三百里是底线,八百里是极限。每次启动,都是拿命拼出来的急报,路上撞死谁都免责。

而火车呢?一车能拉几百石货,不吃不喝,不眠不休。按三十公里算,折合大明度量是五十里每小时,一天就是一千二百里。

数字看着差不多?可八百里加急只能送一封密函;火车一趟拉的,是千担粮、万斤铁、整营兵士、整套器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