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听完匠作司的禀报,只问了一句:
“若用蜂窝煤块呢?”
“再配上铜管导风、铁皮炉膛,能不能让火匀着烧,烧得久些?”
屋内静了一瞬。
老匠师低头搓了搓指节上的煤灰,慢慢点头:“试一试,兴许成。”
这个时代造不出高热值燃料。
热气球载重本就极小,燃料一多,其他东西全得砍掉。
所以哪怕氢气易燃易爆,仍有不少人硬着头皮用。
后来化工渐起,空气的成分也慢慢被摸清。
人们发现空气里含有一类气体,不跟别的物质反应,称作稀有气体或惰性气体。
其中一种,叫氦气。
它比氢气重约两倍,但比空气轻得多……只有空气密度的七分之一。
只要能稳定产出,就能托起气球升空。
等大规模提取稀有气体成了现实,氦气便迅速取代氢气;氢气则很快退出了充填领域。
不过,不管是氢气、氦气,还是靠烧火加热空气的热气球,用途都窄得很。
运不了多少东西,成本高、收益低,真能派上用场的地方,也就两个:战场侦察,或是富户消遣。
朱雄英眼下什么气都用不上。
他只能回到最原始的路子……烧火升空。
别以为热气球离朱雄英太远。
原理简单,做起来也不难。
这时代真要动手,一样能做出能飞的热气球。
历史上第一个飞起来的热气球,本就是粗糙货。
1782年,白旗国蒙格费尔兄弟蹲在火堆边,看见灰烬往上飘,心想:热的东西是不是能浮起来?
上半年试了几个小模型,反复烧、反复放。
第二年六月,他们攒出一只八百立方米的大球,用亚麻布缝成,底下吊个篮子,烧稻草供热。
更绝的是,他们觉得烟越浓,升得越快。
特意往稻草里塞湿布、搭腐肉,就为多冒黑烟。
点火后浓烟滚滚灌进气囊,一松手,球真飞了,飘出两千米。
可见,热气球起飞,真没那么玄乎。
同年九月,兄弟俩跑到国王和大臣面前,又放了一个更大的。
这次绑了只羊、只鸭、只公鸡一起上天。
几个月后,再演一场……提前备好,乘客换成人:两名青年。
球升空,人落地,满堂喝彩。
人类第一次靠自己离地,就这么成了。
热气球没什么技术门槛。
说白了,一个袋子,一个筐,再加点火源。
只是材料差、燃料糙,吊篮只能做成环形,中间空着堆柴火,人坐在环边上。
很多人以为热气球能打仗,其实不然。
它自己不会走,全靠风推着跑。
风往哪吹,它往哪去,人管不了。
所以最早那会儿,热气球多是拴在固定位置,专干一件事:了望。
一战时阵地战打得胶着,堑壕密布,热气球悬在半空,确实帮了不少忙。
但传消息麻烦……高空喊话听不见,电报线又不敢拉太长,多数时候靠旗语。
这就全凭观察员眼力、记性和天气脸色。
夜里不能用,阴雨天升不了,一停就是半天。
到了二战之后,热气球连这点用处也快没了。
再看飞艇,倒是能自己动,可毛病一堆:体积大、目标显、跑得慢。
没氦气前,填的全是氢气,一点火星就炸;有了氦气,造起来又贵又费工。
偏偏飞机发展太快,几年工夫就把飞艇挤得没影了。
这些,朱雄英暂时顾不上。
氦气?想都别想。
氢气……他舌尖顶了顶上颚,倒未必弄不来。
酸加锌或铁,能出气;水蒸气过烧红的铁板,也能得氢……这事他记得清楚。
回头让匠人试试。
但眼下,先得把热气球立起来。
院中摊着一大片粗布,针脚密实,已缝成鼓囊囊的巨囊。
江才站在旁边,盯着那团庞然大物,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。
朱雄英的念头,他早见惯了。
可这一回,还是让他喉头微紧,半晌没说出话来。
他从未料到,这般庞然之物竟能离地腾空。
“真能升空?”江才走近几步,伸手按在铺于地面的气囊上……那气囊由牛皮与细密布帛层层缝合而成。
所用皆是官坊特供的头等料子,单是这一个气囊,便耗去库银数百两。朱雄英立在一旁,声调平直:“能飞。”
首度升空,不容闪失。
再检一遍气囊:指腹沿接缝细细抹过,耳贴皮面听有无嘶嘶漏风;又命人提灯照入内壁,查补丁是否服帖、针脚是否密实。确认无误,方令抬出营门。
气囊须严丝合缝,亦须筋骨强韧。若漏气,升不逾丈;若散架,坠则无救。故朱雄英令以素绢填塞牛皮交叠处,再刷三道桐油漆……漆色乌沉,干后硬如薄甲。他原不知大明尚有专司漆务的工部漆作司,还是江才随口提起,才知这黑亮油彩,早在商时已调于陶罐,至今日仍列于匠籍正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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