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像……真能动?”有人喃喃。
朱雄英侧身,面向众人。
“方才谁说,它飞不起来?”
“臣等失言!陛下恕罪!”数人扑通跪倒。
他抬手虚按,并不看他们。
“睁眼看着。”
他接过火叉,将一束干稻草掷入炉心。火舌轰然腾起,灼浪翻涌,气囊骤然一涨,吊篮离地而起。
“动了!”
“起了!真起了!”
绳索早系于桩上,只容其缓缓拔升。朱雄英目测,已逾十丈。
他朝旁点头。
一只公鸡被拎进篮中,扑棱着翅,咯咯直叫;另两只母鸡蜷在筐角,尾羽微颤。
绳结解开。
气囊轻晃,随即稳稳上升。
“飞了!”
“真飞了!”
围观者先是怔住,继而拔腿追去。人群如潮向东漫溢,越聚越多。路上行人驻足:“跑什么?”
“天上飘着个大火球!”
“不,是灯笼,比庙里神龛还大的灯笼!”
不过半炷香工夫,热气球下方已随行数百人,仰头疾走,衣袖翻飞,目光胶着于那团缓缓移动的、燃烧着的巨物之上。
应天府的百姓见多识广,可眼前这盏孔明灯,还是让不少人怔在原地。
热气球升空后只撑了一刻钟,火势渐弱,便缓缓沉了下来。
“下来了!真下来了!”
“这么大个东西,还真能飞?”
“落地才看清,比房顶还宽!”
天上飘着时只觉轻巧,等它沉甸甸落进院子,众人方知分量……不是纸糊的,是实打实的庞然之物。
气球越降越低,最后稳稳坠入一户民宅院中。
朱雄英眼皮微跳。他没料到会落这儿。
那家主人以为天降灾异,连门都不敢开,缩在屋檐下不敢动弹。
朱雄英命人叩门良久,才有个汉子探出头来。
听明白原委,那人先是发愣,继而咧嘴,又想笑又想哭。
谁也没想到,这辈子头回见皇爷,竟是在自家鸡笼旁仰头张望。
朱雄英赏了五两银子,权当压惊。
好在气球落得慢,没伤人,皮囊也完好无损。
吊篮里那只羊、两只鸡,毛色稍乱,腿脚发软,歇了片刻便抖翅刨地,活蹦乱跳起来。
围观的人群哗然。
原来真能上天,飞这么久,活物毫发无伤!
朱雄英命人牵绳收拢,把热气球拉回市集。
首试告捷。
功能已验,下一步要看耐力。
要飞得久,火不能断;火不断,就得有人守着火盆添料……吊篮里必须坐人。
第二回,便是载人试飞。
朱雄英估摸,满载三人,离地百米不成问题。
可百米之上,一旦失控,便是绝路。
他不准冒险,下令以粗麻绳系住吊篮,全程控高。
火再点起,气球颤着浮起。
这次火候压得稳,不疾不徐。
朱雄英抬脚欲登吊篮,江才伸手攥住他袖口。
“陛下要去哪儿?”声音绷得极紧。
“试试。”朱雄英答得干脆。
江才双膝一屈,重重跪下:“万不可!”
“离地不过一丈,摔下来磕不破皮。”
这话对江才管用,却压不住四下里骤然响起的劝阻声……
“陛下三思!”
“龙体岂容轻涉?”
人群如潮水般伏地,黑压压一片。
朱雄英静了片刻,开口:“古来无人踏云而行。”
江才顿了顿,低声接道:“可陛下早已立于云端之上,何须再攀?”
朱雄英没再答,只摆了摆手。
江才咬牙起身:“若陛下执意上去,请带上臣。”
“摔下来,臣垫底。”
朱雄英摇头,却没拦。
两人入篮,江才接手添料。
绳索绷直,气球离地仅两三米。
朱雄英试了试,纵身跳下,靴底沾尘,毫发无损。江才这才松了口气。
外人瞧着,不过一只鼓胀的大球悬在半空,底下炉火明明灭灭。
本该乏味,可人越聚越多。
半个时辰后,整条街堵得密不透风,踮脚伸脖,层层叠叠。
燃料将尽,火光渐黯。
一个时辰刚过,朱雄英颔首……够了。
三人负重,升限约百米;滞空极限,四十分钟上下;加上起降,整套流程近一小时。
全程平稳,无一处纰漏。
落地后,他亲自查验气囊:
无裂痕,无漏气,针脚密实,线头未绽。工匠没糊弄。
他抬眼扫过四周……文官屏息,百姓凝神,连护卫都忘了眨眼。
“谁愿上来走一遭?”朱雄英语气平和。
话音未落,已有几人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。
先前若问,或许有人疑心是替死鬼;
如今他亲自坐过那一方吊篮,火光照亮脸庞,灰烬落在肩头……
没人再犹豫。
朱雄英在气球上悬停了整整半个时辰。
此刻不上,还等什么?
自古至今,谁曾真正离地升空?
一个也没有。
眼下这机会就摆在眼前……载入史册,只此一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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