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5章 它能不能用在战事里?(1 / 1)

有人疑其赔钱。

可须得看清:后世铁路为便民而设,属公器;今之轨路,为利国而兴,为固本而筑。

故首期之车,不载饥民,只迎商贾、士绅、官吏。

运货者,亦非挑夫贩卒,而是开铺百间、跨省设栈的大户。

此非势利,乃是实情……火车初起,本就如此。

待载重愈高、运价愈低,方能渐次下沉。

盈利之事,毋庸多虑。

凡以资本立国者,初建铁路,无不逐利而动。亏本之说,本就不合此时之理。

然生意铺得越广,规矩便越要立得清楚。

帝国崩坏,常自腹心始。

监察不可缺,亦不可冗。

锦衣卫可兼其责,却不可独揽。

权柄过重,反生壅蔽。

另设一司,职司轨路、漕运、商税诸务之稽核,名曰“通政监”。

锦衣卫旧职不动,新监另立衙署、另选员吏。

权分则责明,责明则事举。

冲突难免,但比起失控,这点摩擦,值得。

官场最怕权责重叠。

一旦出现,必是推来搡去、层层卸责,事没人干,锅人人甩。

朱雄英容不得这个。

他盘算过:若设新监司,人选不妨从锦衣卫里调。

抽一批人,另立一署,名分上压锦衣卫半级。

锦衣卫照旧查缉、侦缉、执刑,但凡涉及百官操守、贪墨、怠政的核查之权,尽数划归该署专管。

眼下不急着动,铁路的事更紧要。

朱雄英抬眼时,文官们已把图纸与章程翻完。

看完,没人开口质疑……挑不出破绽,也找不到退路。

“劳力一事,不必挂心。”他语气平直。

“此前朕提过,大明缺人,须自海外征募。”

“当时在座诸位,不少是摇头的。”

他目光扫过前排,不笑不怒,却叫底下一片静默。

“如今可明白了?”

“陛下神机洞见,臣等惭愧!”

朱雄英颔首。知道是奉承,也不驳,只当顺耳风过。

“那这铁道之议,可还有异议?”

“不敢,不敢。”

“首段百里,耗时一月。”他顿了顿,“非人力不足,实因生疏、无例、器械未熟。”

“朕给你们宽限:平原之地,百里一月;山岭河谷,百里三月;若遇绝险之境,再延时日。”

工期起始,须待外遣劳工抵京之后。

这期限已是极松。

西夷十九世纪修路,华工曾有十二时辰铺轨十六里四的纪录……代价是十人中死一人。

那还只是施工途中倒下的;病亡、失踪、夜逃者,皆未计入。

故而西人有言:“枕木之下,尽是华人骸骨。”

朱雄英觉得这速度仍慢。

但头一年,工匠未练熟、图纸未吃透、调度未理顺,他不多苛责。

半年后,一年后,进度必得往上提。

当年美利坚中央太平洋铁路,四年间从华夏招工一万四千,承担西段千一百公里九成五的土建。

折算下来,月均五十里。

而大明这段百里铁道,朱雄英拨了两万人,南北对进。

活儿量差着数倍,强度自然不同。

他给的不止工钱,还有出路:勤勉者,可入籍,可授职,可补吏员。

话音未落,车轮声渐缓,蒸汽嘶鸣收束,车厢稳停于站台。

朱雄英下车,环视一圈,点头。

“诸卿坐这一程,觉着如何?”

“回陛下,安稳迅捷,远胜舟车。”

“马车颠簸半日,尚不及此一刻之快。”

“正是!”

“尚书所言极是!”

朱雄英应声:“既由朝廷出银修路,铁道所得之利,亦归国库统收。”

无人应声反对。

但有人眼底一亮……朝廷出钱,朝廷收利;若自己出钱呢?

一段铁道,意味着什么?

有人尚未想透,有人已嗅到铜臭之外的分量。

可谁都清楚:这权柄,得从陛下手里拿,没点真金白银,休想沾边。

暂且按下众人心思。

......

朱雄英回宫不久,内侍来报:

“朱能将军求见。”

他略一怔,抬眼看向传话太监。

“宣。”

按旧史,朱能乃朱棣麾下宿将,永乐四年征安南途中病殁。

朱雄英这一世,朱能也已升至高位。按眼下这走势,他不会再像原来那样,三十六岁便骤然离世。

“你对热气球上心?”朱雄英抬眼看他。

“末将并非好奇。”朱能站得笔直,声音沉稳,“是想琢磨……它能不能用在战事里?”

朱雄英略一怔,目光停在他脸上。

朱能心头微紧,以为自己说错了话。

“你是这个意思?”他迟疑开口。

“朕没说不行。”朱雄英摆了摆手,“真要派用场,也能派。只是……没你想的那么管用。”

大明如今虽有火器,但威力仍属初阶。比之列阵齐射的老式步兵,略强一线,仅此而已。

若对手也是这般打法,热气球确有可观之处:俯瞰阵地、校正炮位、监察敌动,在堑壕对峙、僵持拉锯时,确是利器。

可眼下大明的对手是谁?

草原上的骑兵,西南的山地部族,南洋的岛寨营垒……哪一路是靠挖沟列阵过日子的?

一轮火铳齐放,弓马未近,阵脚先乱;再加几轮火箭、虎蹲炮,便已溃不成军。

何况大明正在开疆,不是缩城自守。远征千里,攻城拔寨,谁会拖着几个热气球行军?图个热闹?

“它只能钉在一个地方,当了望台用。”朱雄英道,“若想当攻城利器……难。”

见朱能眉间未松,朱雄英又补了一句:

“它和孔明灯一样,走不听使唤,全凭风带。风往哪吹,它就往哪飘。想控方向?能,但慢得磨人,耗得惊人。”

一队斥候快马绕营一圈,半个时辰就报回三处敌情;两门佛郎机轰一发,就能压住半里外的箭楼……热气球去干啥?看风景?

有人提过空投火药。

先不说悬在半空点火有多悬,也不论火药受热受潮是否可靠……问题是:哪儿非得用热气球往下扔炸药?

攻城?城头守军不多,百姓满街。炸塌一座坊市,伤的全是自己人。

若真遇上不知死活的硬茬子,趁其扎营未稳,从天上撒一筐火药包……杀伤未必多,吓人倒是够狠。

可这种事,十年难遇一次。

归根到底,热气球是摆样子的多,干实事的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