骑兵的威慑力,从来不是虚的。
二战时,骑兵仍在战场上奔袭;一战时,更是主力之一。
火器出现,并未让骑兵消失,反而在坦克成建制列装前,把骑兵最后的锋芒推到了顶点。
古往今来的统帅,没一个是糊涂人。
火器威力大,看似专克骑兵冲锋……可步兵能配火器,骑兵为何不能?
配上火器的骑兵,才是真真正正的战场绞肉机。
骑兵和步兵之间,核心差别在哪?
若双方都用上最利的火器,那决定胜负的,只剩一条:机动性。
扛枪跑的步兵,再快也追不上骑马的人。
所以火器普及后,骑兵非但没退场,反倒因火力提升、机动依旧,作用愈发突出。
一个兵种被淘汰,从不因为敌人太多,而在于……有新兵种,把它的不可替代性彻底覆盖了。
坦克,才是终结骑兵的终极答案。
初代坦克速度或许略逊于骏马,但它靠油驱动,只要供得上燃料,就能昼夜不停、持续突进。马匹拼到力竭,它还能往前冲。
正面硬撼,装甲、火力、持续作战能力,骑兵全无招架之力。
于是,骑兵逐步退出主战序列,转为侦察、袭扰、联络等辅助角色;再往后,才慢慢淡出战场。
眼下这个时节,火器与战马一旦结合,就是一支难以遏制的力量。
朱雄英对火器管得极严,但马匹买卖,向来松散。
倘若朱博真一时昏头,拉起一支骑兵……
朱棣没敢再想下去。
真走到那一步,连他自己也兜不住。
“据实报,此人已将火器售予半岛。”
朱棣神色一紧。
两件事摆在一起……他竟一时难断,哪桩更糟。
朱博好歹还留了一线,没把枪留下自用;可要说他懂分寸,又实在牵强。
把火器卖给异族藩属,形同资敌,是实打实的叛国行径。
有脑子,但不多。
“陛下,请将此事全权交由臣处置!”朱棣抱拳,腰背绷直,“定不负所托。”
朱雄英静默片刻,轻叹一声:“那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莫让朕失望。”
“七十三支火器,一支不缺,尽数追回。”
“是!必达!”
朱棣应得沉,声音压着分量。
离开寝宫,他未作停歇,即刻北上。
不敢拖。
再拖一日,谁晓得朱博又会捅出什么窟窿。
他也不傻。
不会高估那个弟弟的脑子,更不会以为自己赶过去,几句话就能让他回头。
所以途中刻意缓了几天,等亲信部曲汇合,才再度启程。
而就在朱棣星夜北行之际……
......
半岛。
政变已至高潮。
李氏朝鲜,王宫之内。
一队持枪者破门而入,见人就打,逢人就射。
枪口喷火,宫人触之即倒,擦之即伤。
可惜这些人毫无章法,只知扣扳机,准头差得离谱。
有人姿势不对,后坐力震得手腕脱臼;还有人朝自己人方向开火,当场误伤。
可这不妨碍他们横冲直撞。
宫中那些披甲执刃的宿卫,在火器面前形同纸甲。
半个时辰不到,整座王宫已落入其手。
尸横廊庑,血浸砖缝。
李芳干端坐于王座之上。
原国王李芳远,踪迹全无……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李芳干当即下令:举国搜捕,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
手中握着神兵,他自然成了新君。
枪在手,令即行。没人敢违逆。
拳头够硬,话就管用。
在武力镇压下,李芳干很快认定……大局已定。
可他低头一看,弹匣里,子弹已所剩无几。
朱博当初卖给他的子弹,总共两千三百发。几场仗打下来,所剩无几。别说再打一仗,连日常防身都显得单薄。
李芳干实在没辙,只好再派人去找朱博,想再弄些子弹。
……不必太多,一两千发足矣,足够他稳住朝局、压住各方动静。
可派去的人来回奔波多日,连朱博的影子都没摸着。
李芳干咬牙,只得亲自潜入大明境内,面见朱博。
三天后,朱博终于松口,允他进见。
“不是早说清楚了?”朱博声音压得低,却像刀刮铁板,“别再来找我!”
“我眼下正被盯着,你懂不懂?”
“再这么撞上来,你我一块儿没命。”
李芳干低头抱拳:“王上,实是走投无路。但凡有半分余地,小人绝不敢再登门。”
“那批子弹,已用得差不多了。还望王上再拨一批,解此燃眉。”
“这次带了黄金、白银,还有朝鲜土产,一并奉上,请王上收下。”
“什么?全打光了?”朱博一怔,随即伸手攥住李芳干前襟,“你拿这些子弹,到底干了什么?”
“说!”
李芳干喉结动了动:“我……清了朝中旧臣,登了王位。”
“政变?”朱博瞳孔一缩。
他真没想到,这人胆子竟大到这个地步。
“你敢动手?”朱博嗓音发紧,“你知不知道这一动,会牵出多少事?”
“完了……藏不住了。”
半岛上出了这么大动静,消息不出半月必传进京师。
政变若被朝廷知晓,他朱博卖军械的事,就再也捂不严实。
他虽行事张扬,却从不糊涂。
自己能横着走,靠的是没人捅破那层纸。
一旦陛下知道他私下贩运火器,尤其还卖给藩属国君主,抄家灭族都算轻的。
“你既动手,该除的人,除干净没有?”朱博手仍扣着对方衣领,指节泛白。
“消息,有没有漏出去?”
“我……真不知。”李芳干脸垮着,声音发虚。
“不知?”朱博盯住他,“这话怎么说?”
李芳干垂眼,不敢直视:“不知有没有人逃出去……只知李芳远一家不见了。我手下还在追,至今没查到人在哪、往哪去了……”
“好,好,好。”朱博连道三声,嘴角绷成一条线。
他松开手,却更用力盯住李芳干:“你一句‘不知’,就把我们俩全搭进去。”
话音未落,反手一记耳光抽过去。
李芳干脸颊顿时红肿,踉跄半步才站稳。
“朝廷已经查到我头上了!你倒好,把火烧到我眼皮底下!”
“现在……怎么办?”他捂着脸,声音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