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7章 等你得胜归来(1 / 1)

朱高燧一怔,随即点头:“所以笔试也是分步给分?”

年轻人目光微亮:“有悟性,脑子活。我倒真想看看你将来能做成什么样。”

“再者,你是自学出来的,这点本身,就加分。”

“不过最关键的……还是你把书本上的东西,真正用出来了。这才是我们最看重的。”

朱高燧长长吁了口气,肩膀终于松下来。

他其实一直悬着心:怕这二甲,是因姓朱才落进自己手里。

他是朱棣的儿子不假,可他不想靠这个名号说话。

他要的是别人看他做的东西,而不是看他爹是谁。

尤其想让朱棣亲眼看见……儿子不是靠荫庇,是靠双手和脑子,一寸寸挣来的认可。

自此,大明少了个锦袍玉带的王爷,多了个埋头拧螺丝、熬通宵画图纸的年轻研究员。

朱雄英看着他低垂却挺直的脊背,心里熨帖。

有天赋的人不少,肯把天赋往死里磨的人,不多。

朱高燧,正是那不多里的一个。

朱雄英抬手,重重拍了拍他肩头:

“好好干。哪天你挑起担子,朕等着看你挂帅。”

朱高燧用力点头,眼底透出光来。

“走,带你去领东西,顺便认认住处。”

“住处?”朱棣望向那年轻男子,略一停顿,“往后就在这儿住了?”

朱雄英抬手示意朱高燧先退下,自己则站定,语气平实:“确是如此。”

“这儿做的都是机密活计,除非特批,研究员一律不得随意进出。”

“所有资料严禁带离,为图便利,每人配一间单人宿舍……虽是集体建制,却一人一室。”

“同在一处起居,彼此照应也方便。哪处卡了壳、哪处拿不定主意,抬脚就能商量。”

“日常琐事也不用上心,有专人收拾打理。”

朱雄英稍顿,眼角微扬:“头几日许是不惯,熬过三五天,也就顺了。”

“你当年带兵,雨里睡、泥里滚,这点安排,算不得委屈。”

朱棣苦笑了一下,像是被戳中了心思,脸上浮起一丝赧然。

他和朱高燧之间,话不多,往来也淡。

可朱高燧是他亲儿子,最小的那个。疼是真疼,只是不常说出口;护也是真护,偏又裹着规矩与旧怨,硬生生拧成一股别扭劲儿。

这情形,在老辈人身上太寻常了。

可朱棣心里清楚,自己对这孩子的挂念,半点不比屋里操持灶台的妇人少。

“放心吧,人长到这个岁数,该松手了。”朱雄英声音沉稳,“不压担子,骨头永远硬不起来。”

朱棣深深吸了口气:“是臣糊涂,关心则乱。”

他摇头叹道:“陛下不知,家里头最叫人揪心的,就是他……”

一声轻叹拖得悠长。

提起几个孩子,朱棣眉心便皱得更紧些。

朱雄英没接话,只笑了笑。

再刚硬的人,碰上自家孩子的事,也一样挠头。

“交给我。”朱雄英拍了拍胸口,“等你得胜归来,保管让你瞧见个不一样的朱高燧。”

“有陛下这话,臣……心里踏实了。”

……

没了后顾之忧,朱棣当日整军启程,直扑东南亚。

因早有部署,铁路已铺至边境。数万兵马携辎重而行,二十日便抵前线。

大军未动,大明各处工坊已陆续动工。

朱雄英翻着案上越堆越高的公文,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。

如今的大明,像一匹脱缰的马,缰绳攥在手里,却已由不得它缓步。

是跃上云霄,还是失蹄翻车?全看接下来怎么调辔、怎么勒缰。

“几年没出去走动了。”他忽然开口,语气平淡,“江才,随朕出去转转。”

岁月在江才脸上刻了几道新痕,人看着是老了些。

但这些年按朱雄英吩咐调养着,身子骨反倒扎实,腰板挺直,眼神清亮,全无暮气。

反倒是朱雄英,常年伏案,鬓角添了霜色,眼下青影浅浅。

这几年,他对百官盯得紧,从没松过。

他明白,贪墨不是杀几个人就能斩断的根。要治,就得刨土……刨经济的根、刨人心的根。

钱粮调度是底子,思想熏陶是引子。

官员们听不听进去,另说;可千遍万遍灌下去,假话也能磨成习惯。

成效如何?朱雄英不愿多说。查出的案子一年比一年多,扳倒的人一批接一批。

小错的,送去学习班改过;大罪的,卷铺盖走人,再不许回头。

就连监察组里,也早埋着几颗钉子。三年过去,该冒头的,差不多都露了尖。

前几日刚清掉一批急报名单,他心情尚可。

朱雄英要出宫,江才早已备妥一切,跟在身后半步,不多言,不抢步。

出了宫门,朱雄英径直拐进一条窄巷,停在一家红烧肉铺子前。

这家店早成了京城里一道活招牌。

味儿是一绝,故事更传得满城风雨……

皇帝微服撞上横行霸道的纨绔,当场收拾一顿,顺手帮了受欺的百姓。

若非当时街坊亲眼所见、指天发誓,谁信这等事真能落在一个帝王身上?

自那以后,朱雄英便记住了这口滋味。

他让御膳房试过十几次,始终差那么一口气。

后来索性把掌勺的卢林请进宫,单做一份。

店家得知皇帝爱吃,干脆腾出楼上雅间,专留给卢林……门不上锁,灯不熄,人不在,椅子也永远朝门口摆着。

朱雄英每次出宫,第一件事,就是掀帘进门,坐定,夹一块颤巍巍、油亮亮的红烧肉,咬下去,肥而不腻,酥烂入味。

朱雄英正低头吃着饭,楼下忽地喧哗起来。

朱雄英眉头一蹙:“下去瞧瞧,出什么事了。”

江才应声下楼,片刻折返。

“一个醉汉撒酒疯,店家早叫人架出去了。”

朱雄英朝窗外扫了一眼……那汉子正晃晃悠悠往街口走,肩宽背阔,眉骨高、下颌方,身形挺拔,倒有几分英气。只是满身酒气混着粗莽劲儿,眼神浮散,步子虚浮,旁人见了都自觉让开三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