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亮了!真亮了!”
今日是应天府路灯通电的日子。
天刚擦黑,灯柱底下已围满了人,仰头盯着那根铁杆子,屏息等着。
一个多月前,报上就登了消息;如今满城都在念叨……往后夜里,大明也要亮堂起来了。
果然,暮色刚沉,路灯齐刷刷亮起,泛出温黄的光来。
“这光,比日头还晃眼!”
“好啊!夜里走路,再不怕绊倒摔跟头了!”
“你们住得近的可占了大便宜……晚上不点灯,蹲这儿白照,还不收钱!”
人声嗡嗡地响,一阵接一阵的叫好、哄笑。
有人干脆搬出方桌,摆上粗瓷碗,免费递茶水、分瓜子;不多会儿,连麻将牌都哗啦啦铺开了。
往后夜夜如此,这灯下怕是要热闹成一片了。
路灯不单是照路,更是替百姓省下了实打实的开销。
买不起灯泡的,夜里也能借光做活、缝补、识字;哪怕一天省两文,一年下来就是半两银子。
每盏灯下,入夜必聚起一堆人:孩子蹲着捉飞虫,妇人摇扇聊家常,男人支起小桌推牌九。
大明人的夜,又多了一处活泛去处。
若用后世的话讲,应天府百姓心里头那点踏实与欢喜,实实在在地涨了一截。
还有人早早扯了电线回家,装上灯泡。
灯泡贵,比煤油灯高出一截,寻常人家咬牙才敢买。
可贵有贵的道理……尤其家里有读书娃的,灯泡几乎成了过日子的刚需。爹娘宁可少买二斤肉,也得给书桌安一盏亮的,好让孩子伏案到三更。
销量一上来,竟远超朱雄英当初预估。
他原是按“稀罕物”定价推出的,见势头不对,立马调低了价码。
赚少些不怕,要紧的是把电送进千家万户……这事关长远,一步都不能拖。
至于早先高价买灯的人家,电费上悄悄多退几分,算作补偿。
不让谁吃亏,话要说到,事更要做到。
这一桩桩落下去,朱雄英在民间的名声,便如春水涨潮,无声无息漫到了顶。
不少人家堂屋正中,已挂起他的画像,逢年过节上一炷香,当作福神供着。
对那些从前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百姓来说,朱雄英不是官,胜似神明。
陈崇明离大明已有两年多。
上次生意做完,他便盘算着落地生根;这次回来,是接全家一道迁入应天府。
从此,他们就是货真价实的大明人了。
……
手续早办妥了……只等一家子跨进城门,户籍红印盖下,便是新户。
没错,朱雄英早定下规矩:凡合条件者,走完流程,不仅本人入籍,妻儿老小也能一并接来落户。
两年未归,陈崇明踏下火车,立在应天府城外深深吸了口气,鼻尖一清,心口也跟着松快。
“大明的气儿,就是不一样!”
脚踩着夯得结实的官道,他只觉脚下稳,心里静。
“这空气,甜丝丝的!”他又吸了一口,嘴角翘了起来。
……
“哎哟……果然,不愧是大明!”
这话绝非虚捧。
比起西边那些城,大明的街巷,确确实实干净得多。
那边管得散漫,说难听些,连“脏乱”都算客气了……污水横流、秽物堆街,若真失足跌进去,怕是三天吃不下饭。
大明这边呢?虽说百姓还没全养成扫街倒灰的习惯,地上偶尔也见碎纸果皮,可比起来……
陈崇明懒得比。他觉得一提,反倒是折损了大明的脸面。
什么腌臜货色,也配跟咱天下第一的应天府攀扯?荒唐。
“天色不早了,再磨蹭,进城门怕要落锁。”
他催着家人加快脚步。
此时天已暗透,云影压着屋檐。
可刚拐进南门没几步,头顶猛地一亮,一家子全愣住了,齐齐倒抽一口凉气。
陈崇明僵在原地,腿肚子直发软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了?”
半晌,他才抖着手环顾四周,见路人谈笑自若,小孩还在灯下追萤火虫,才稍稍缓过神。
可总不能干站着,他壮起胆子,一把拉住旁边过路的老汉。
那老汉是应天府土生土长的,早见惯了这阵仗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没笑出声。谁头回见那般明亮灼热的光,都免不了失神一怔。
更别提是个头回踏进大明、头回瞧见这光的外乡人了。
“瞧您拖家带口的,是来安家落户的吧?”路人笑着问。
陈崇明嘴角一扬,略带几分得意:“正是!前两年刚拿到通行文牒,这不,立马把家小接来了!”
那人眼睛一亮,多看了他两眼:“行啊!听说这文牒难办得很,您能拿下,本事不小!”
“谈不上本事,就是做点小买卖,糊口罢了。”陈崇明摆摆手,笑得实在。
“您这官话说得溜,听着就顺耳。”
那人拱了拱手:“在下真服气。”
“我倒没觉得多难……学话时没本地口音打底,反倒省事。”陈崇明笑道,“您这口音听着亲切,可比我们这些硬学的自然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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