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8章 真真是日日新啊!(1 / 1)

忙活一阵,行李全搬进客栈,人也歇了口气。

楼下堂中,魏虎朝柜台一招手:“掌柜的,好酒好菜,全端上来!今儿陪新兄弟喝一顿!”

“这怎么成?”陈崇明又急着拦,“哪能让您掏钱!”

“这话就生分了!”魏虎一拍桌沿,笑声爽利,“一顿饭算什么?兄弟我别的不行,这点面子,还撑得住!”

“别推了!来,我给您讲讲这路灯……到底是怎么亮起来的。”

陈崇明听罢,也不再客气,身子微倾,静听他说。

“天工局,您熟吧?”

陈崇明连连点头。他做的买卖,一半靠的就是天工局出的货,哪能不熟?

“这灯,就是天工局新捣鼓出来的!”魏虎压低嗓音,像说个秘密,“听说啊,陛下亲自把天上打雷的电,给‘捉’下来了,关在城西那座大厂子里!”

“嘿!”他一拍大腿,“扯根铁线埋进地里……灯,‘唰’一下就亮了!”

他比划得活灵活现,仿佛朱雄英擒雷那日,他就站在云梯底下仰头看着。

百姓嘴里传的,大抵都是这般。

朱雄英后来听说这说法,只摇头苦笑。

怪只怪当初卖灯的伙计,拿雷电打比方,图个好懂。话一出口,经人嘴传几回,就变了味……越传越玄,却又偏偏让人信得踏实。

在寻常人眼里,路边那盏盏亮着的灯,真是朱雄英从云缝里揪下来的闪电,锁在厂房里,专供万家灯火。

有人甚至私下嘀咕:陛下怕就是玉帝下凡,那厂子里,住着的正是雷公电母。

一声令下,二位神将便铆足了劲放电,一家一户,亮堂堂。

“不瞒您说……”魏虎腰间一摸,抽出一支手电筒,在掌心里晃了晃,“我这儿就有一支!”

如今应天府,腰上别支手电筒,已是体面的标志。

谁若傍晚出门,顺手“咔哒”一声按亮它,街坊邻里准得侧目……那光虽小,照见的,是底气,是新日子。

魏虎手里攥着的那支手电筒,跟寻常货色明显不是一路。

当初朱雄英定下这物件的调子时,就琢磨过成本……打一开始,便没打算走平价路子,而是直接往“稀罕物”上靠。

谁料一上市竟抢得厉害,他只得临时压价,又紧赶慢赶推出一批新样式的:外壳鎏金嵌银、棱角分明、开关按下去还带一声清脆“咔”,看着就扎眼。

价钱也真够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
做工是没得挑,结实耐造;可毕竟个头小,电池自然也跟着缩水,模样俊俏,续航反倒不如街边五文一支的粗铁壳子。

但买它的人,压根不较这个劲儿……图的就是手上一亮,旁人一愣。

电量短?揣几颗备用电池罢了。那配套的小电池,轻巧扁平,塞进袖袋里都觉不出分量。

好看,就够了。

至于价码?一支顶得上二十来支普通手电筒。

电池也照此例,贵得离谱;再加一句“限量”,更显金贵。

唯独电池不限购……你爱囤多少,铺子管够。

可惜陈崇明此前压根没见过这玩意儿,连“手电筒”三字都是头回听,更别提分辨高低贵贱。魏虎这一通显摆,等于对牛弹琴。

可魏虎心里照样舒坦……毕竟陈崇明是真的没见过。

那光一明一灭,晃得他眼皮直跳,脸上写满懵懂,魏虎瞧着,嘴角忍不住往上提。

不是讥笑,是真觉得有趣。

听着魏虎絮絮讲着,陈崇明嘴巴越张越大。

不过离家数月,大明竟已换了副面孔。

“真真是日日新啊!”他脱口而出。

抬眼望向窗外:路灯底下,人影晃动。有人甩牌,有人闲话,孩子追着跑,笑声不断。一张张脸,都松泛、透亮,像刚晒过的棉被。

反观西边……夜里街上人影稀疏,脸上不是倦,就是木,眼神空落落的。日子把人磨钝了,终日奔命,只为肚皮不叫唤。

天一擦黑,人人往屋里缩,连抬脚都嫌累。哪还有心思玩闹?动一下就饿,饿,对他们来说,是刻在骨头里的怕。

再看大明这街道,干干净净,空气里一股清甜味儿。西边城里?污水横流,臭气熏天。好些人一辈子没洗过澡,贵族们干脆拿浓香盖臭,早习以为常。

虽近年瘟疫过后,讲卫生的人多了些,可市容还是乱糟糟,看得人皱眉。乡下更不必说,牛粪堆在道边,风一吹,直冲脑门。

大明不同……城里村中,处处是干净气、舒坦味儿。

“全赖咱们有位真心替百姓打算的皇上。”陈崇明叹道。

这话,在西边绝不会有人讲出口。

有时他也暗想:若自家那儿,也能出这么一位主儿,该多好。

拿朱雄英比西边那些被捧上天的君王,真如拿皓月比萤火……太刺眼。

人家宽厚,不只护着本国人,连外来的,只要肯踏实做事,一样能挣来户籍,堂堂正正做一回大明人。这事儿,西边连想都不敢想。

更难得的是百姓……没人因他是洋面孔就斜眼看。邻里热络,待客大方,哪怕站着不动,也能觉出那份气度与底气。

当然,天下之大,什么人都有。他也撞见过几个不知羞耻的,可跟大明相处久了,他自己也养出了气量,那些碎嘴子话,左耳进右耳出,不值当搭理。

这些,动摇不了他对大明的念想,更改不了他落户的决心。

若非生意牵绊,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踏回那又脏又旧的老地方……光是那些骑在人头上作威作福的领主,就让他恨得牙痒。

西边,是苦海;大明,是岸。

话音未落,掌柜的已端着饭菜上齐,一一摆到桌边。

为免家人孩子初来乍到失礼,路上陈崇明就早早训过他们……训啥?说话、起居、还有最要紧的一桩:使筷子!

在他眼里,用筷子吃饭,才是人该有的样子。

华夏这文明,真真叫人服气:两根细棍,木头削的,练熟了,夹、挑、拨、卷,样样顺手。

尤其那一手发力的巧劲儿,手腕一转,稳准利落,他每每使起来,都觉得心头发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