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圣明!”
不多时,又有人跟着应和,声音由稀疏渐至齐整。
朱雄英颔首:“拟旨,发往北平,送至燕王朱棣手中。朕对其所为,甚为不悦。”
话未点破,但字字咬得清楚。聪明人一听便知:所谓“不悦”,不过是面上文章。
至于旨意何时拟、何时发、何时抵北平……这些,本就没人真去掐着时辰问。
果然,几位文官眉头刚蹙起,朱雄英又补了一句:“旨意措辞须重,三日内务必送达朱棣手上。诸卿,可有异议?”
那点犹疑顿时散了。
措辞要重,时限要紧……这是实打实的态度。再者,如今边关未靖、海疆不宁,谁还敢揪着细处不放?
更绝的是,朱雄英当场命太监将草拟好的圣旨当众诵读。
一字一句,句句如刀。听得众人肩背微松,心头那点不服,也随声落地。
满朝“陛下圣明”的呼声里,早朝收束。
无人知晓,圣旨末尾还压着一行小字,方才并未宣读:
“……非常之时,便宜行事。”
前面斥责全是虚火,这八字才是实锤。朱棣见了,自然心领神会。
面子给了文臣,里子攥在手里……风波未起,已悄然平息。
散朝后,内阁几位老臣凑在廊下低语,叹服不已:
“皇上手段愈发老练了。”
“朝堂上下,心思动没动,他全看得明白。”
“事事顺他心意走,偏还人人觉得是自己点头应允的。”
有这样一位天子坐镇,谁还敢私下嘀咕半句?
……
满剌加国未令朱棣失望。
他在港外候了约莫一个时辰,三艘战舰破浪而出。船首立着一名锦袍男子,腰佩金鞘,身姿挺拔。
此人正是港口总督,掌此地军政诸务。
“备战。”朱棣眼皮微敛,低声道。
战舰渐近,那总督扬声呼喊。海风卷着声音忽远忽近,却字字清晰……汉语流利,吐字如钟。
“不知天朝天使驾临,有失远迎,万望恕罪!”
“敢问今日所为何来?”
“阵势如此浩大……”
“下官惶恐!”
朱棣绷直的脊背略略一松,颔首示意。身后旗官手腕一翻,信号旗飒然展开。
片刻后,战舰侧舷放下数艘快艇。总督携数名随从登艇,直朝旗舰而来。
不多时,朱棣于船长室中见到了这位总督。
近前细看,对方眉骨高耸,眼窝微深,确是汉家血脉,又混着几分南洋风骨。
“敢问大人……”
“此行只为拜会。”朱棣言简意赅,“满剌加地处要冲,商旅辐辏,大明向来未曾细察。”
“近来方忆起,贵国昔年曾奉表称臣。今其主未得天朝册封,实属疏漏。”
“此次登岸,一为礼访,二为加冕。”
总督脸上倏然亮起,笑意真切:“原来为此事!怪道阵仗这般大……”
他长长吁出一口气:“小人还当是哪里触怒天朝,正愁如何请罪呢。”
“请大人移步岛上,宴席早已备妥,将士们亦有犒赏。小人即刻飞报国王,请他亲迎!”
“只是陋地粗食,若有怠慢,还望大人海涵。”
朱棣略一点头:“引路。”
总督躬身退下,额角沁出薄汗,脚步却轻快许多。
门一合,朱棣侧首看向静立一旁的小七。
“瞧出什么没有?”
小七稍作思量:“恭敬是真,反应也快。可这份恭顺……是他一人之意,还是……”
朱棣没答,只轻轻点了下头。
混血总督的态度,未必能代表满剌加。
王座上的拜里米苏拉究竟怎么想,谁也拿不准。
一切,还得等见到那人再说。
......
朱棣的船队在总督引领下,缓缓泊入港口。
岸上商贾见大明舰船列阵驶来,心头一紧,以为兵戈将起;待见士卒登岸后肃立不动,才松了口气。再一看,总督已率众列队迎候,仪仗铺开,礼数周全。
“咦?没打?”
“真没打?”
“早说了,哪会轻易动刀兵!”
“大明向来持重,哪有无缘无故开战的道理!”
话音未落,倒把方才躲在货栈后头、攥着衣角发抖的自己忘了个干净。
“这便是大明铁甲舰?果然气派!”
“铁做的船,竟能浮在水上?”
“实在想不明白!”
胆子大的凑近舷边,仰头盯着甲板上露出的炮口,咂嘴惊叹。海面不宁,商船多备火器防身,可这般粗壮黝黑、口径惊人的舰载重炮,多数人头回得见……光是那沉甸甸的炮管,便压得人不敢高声。
消息随风而散。畏事者急忙调舵绕行,连原定航线都改了,唯恐沾上半点是非;嗅觉灵的却已扬帆直趋港湾,一时进出船舶如雨点入水,密密麻麻。
总督行宫内,混血侍从摆开宴席,召来舞姬翩跹助兴。
“大人远道辛劳,请饮一杯薄酒,涤尽风尘。”陈柏明举杯含笑。
酒过三巡,席间渐热。陈柏明似不经意道:“不知大人此来,尚有他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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